第三十六卷 第二章 煉蠱概論

  毒蝎養殖場位于東官市的郊區,地理位置靠近會州,比較偏僻,并不如中心城區和幾個著名的大鎮那般繁華和熱鬧,周圍除了我之前去過的度假山莊和幾個電子廠之外,也沒有什么像樣的企業,居民也少,不過倒是有許多山林,蒼翠養眼。

  養殖場之所以能夠落到我的手里,其實也是有些湊巧,我之前說過,這家毒蝎養殖場是專門給江城的幾家生物制藥和化妝品公司提供活體,而正好那幾家公司相繼在最近的ISO年審時給查出了大量問題,使得貨源周轉不出去。

  這倘若養的是雞鴨牲口之類的,還可以賣給肉禽市場,但這毒蝎畢竟不同別樣,雖說也有些老饕嗜吃,酒店進貨,但也消化不了多少,銷路一時滯澀,故而產品大量囤積在蝎舍里,出現了財政問題,所以才急于脫手。

  這是那個老板給我的解釋,聽著似乎有些道理,但我慣于察言觀色,能夠瞧出這里面另有隱情,不過我也沒有多問,畢竟我現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找到一個學以致用的場所,些許麻煩我都怕,總不能跑到深山老林子里面去,搭個窩棚蹲守吧?

  傳統的養蠱人,大都占了“貧”,那是沒辦法的事情,總是在深山中隱居,哪里能賺到什么錢呢?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我自個兒也覺得沒有必要過活得太辛苦,于是便勉強在這養殖場里面扎下根來。

  這個養殖場總體而言,大體分有三個毒蝎池,分別是幼蟲池、成蟲池和交配池,這是大池,中間有通道相連,然后還有好多附屬的配套設施,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與此同時,養殖場還招得有八個工人,分別負責喂食、培育、溫濕度調控、挑選裝箱以及采購等工作,都是比較有經驗的老員工,只可惜我接手過來的時候,肯留下來的只有三個本地人,其他幾位都辭工不干了。

  不干的我也不留,不過留下來的我直接把工資漲了一大截,反正茅晉事務所這兩年賺了點錢,然后又找雜毛小道周轉了點,倒也不會出現資金緊張的情況。

  當然,這工資也不是白加的,我以前干過管理,自然知道白給餅吃那過猶不及的道理,給了三個月的試用期,如果干得不能讓我滿意,我會毫不客氣地請他們卷鋪蓋走人。

  因為我準備將這養殖場弄成我培養蠱蟲的場所,也不打算做生意,參與其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也沒有再準備招人,留這三個工人負責采購和喂食即可,其余的我都可以自己干,連保安都不用請,將艱苦樸素的作風發揚到極致。

  與原養殖場的老板交接完畢之后,我便直接從雪瑞家搬了出來,正式入住養殖場。

  對于我的決定,肥蟲子自然是一萬分的贊成,而小妖卻有些不愿意,畢竟這個地方,可是她當年花了好長時間布置過的,多少也有些舍不得。不過她最后還是拗不過我,這小狐媚子在發了一通脾氣之后,終于認清現實,直接上網,在淘寶里面尋摸,準備將我們在養殖場的臨時住地給改造一番。

  那臨時住處其實就是一棟小樓,一樓作倉庫,二樓是員工宿舍,現在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三個都是本地人,不住這兒,所以除了留一間用來作值夜班的休息室外,其余幾間便都由著我改動。

  小妖是一個天生的設計師,直接上淘寶里買裝修材料,然后自己動手,一來便開展了轟轟烈烈的改造運動。我大概巡視了一下養殖場的經營狀況,也不忙著尋找生意,而是將肥蟲子給放出來,讓它將那些有病有災的老弱病殘先給淘汰一批,幫我省點飼料錢。

  這肥蟲子一入毒蝎養殖場,那算是到了天堂,又得了我的命令,敞開來吃,那黑豆子眼睛里滿是幸福的淚水,每每都吃撐得走不動路,簡直就是耗子掉進了米缸里。

  當然,它也不是白吃,除了要幫我調教那些毒蝎的兇性之外,它還兼任養殖場的保安大隊長,直接向我負責,堅決不讓一條毒蝎外逃,也不能讓一個小偷進來。

  我入駐毒蝎養殖場,不溫不火,任肥蟲子敞開了吃,也任小妖對小樓敲敲打打,便是朵朵,這小丫頭已經開始成長起來,只要不是烈陽天,她也能夠在白天出現,幫著小妖姐姐搭把手,將自己的家園改造得舒心動人。

  留下來的三個員工年歲都挺大了,有家有口,文化程度也不高,都是老實人,我將他們的工資幾乎翻倍,那積極性不是一般的高,然而我卻什么也不讓他們多做,正常的喂食就行,反倒是看著我的兩個“小孩”,在小樓里面敲敲打打,心里過意不去,想去幫忙,卻被告知不用,還說在這里做,千萬要嘴嚴,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要不然別說工資加倍,連人都不能在這兒待了。

  聽到這話,他們倒是規矩了許多,畢竟上有老下有小,生活都不容易。

  所有人都忙,唯獨我最閑,買了把搖椅,每天就找一片樹蔭下,一杯清茶,一卷古書,便能待上一整天,連飯都可以不用吃。當然,我這般行為,并不是提前過上來了幸福的退休生活,而是在研究各類蠱毒的制法。

  所謂蠱蟲的制作,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復雜。

  何解?這蠱,說白了其實就是一種人工培育的毒蟲,是勞動人民以古已有之的巫術為基礎,結合各類毒蟲的生物習性,最終弄出來的一種東西。它可以是生物體,也可以只是一種劇毒之物。

  蠱毒先不論,蠱蟲如同鴉片一樣,最初的時候是用來治病救人的,古人嘗試著弄出一種能夠進入人體、有可以受人控制的小蟲子,來代替藥力,治療那些重病垂危、金石無效的病人。也的確有一些偉大的蠱師做到了這一點,并且開山立派,傳承下來,然而隨著蠱毒的利用和發現,人們發現,這東西用來害人,高效、隱蔽和簡單易得,似乎更加有用。

  制蠱的成本并不算高,在以前物資不發達的古代,它便成為了弱者最強有力的武器,在世人眼中嶄露頭角。

  翻開蠱毒分布的版圖,我們可以發現,越是窮困潦倒、越是偏僻的山區,越是容易有蠱毒滋生的傳說,由此可見,蠱毒真的不是一種能入流的東西,它更多的時候,扮演的是一種體現弱者尊嚴的角色。

  對于我來說,煉制那種害人的毒藥,實在是沒有什么挑戰性,也沒有必要,所以我需要做的,便是弄一些可以防身,并且在關鍵時刻能夠成為敵手威脅的蠱毒,然而這種程度的東西煉制又實在是太麻煩了,十年為蠱,百年為惑,我身懷金蠶蠱,舍近求遠地花費十年甚至更長的時光,再弄一個柔弱的蠱蟲來,并不值當,所以還不如多實驗,多練手,通曉這些東西的煉法解破即可。

  制蠱,很多人都曉得是將各式毒蟲放入甕中,不放食物,自相殘殺,剩者為王,然而這里面的講究和說法卻十分復雜,何時放置、選用何物、時間多久、后續如何、天時地利、季節時令……所有的一切都有章法,胡亂一氣的結果從來都只是兩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

  除此之外,我還需要弄一尊五瘟神像,此乃煉蠱的必備之物,大抵也是一種意念的轉移,個中妙處,不足多言。

  我每日的悠閑在三個留守的老工人眼中看來,其實就是不務正業,雖然承諾的工資挺多,但是誰想到能干多久,誰的心里也沒有底。他們的心思我多少也能夠了解一些,不過也不點破,更不打算解釋清楚——人物關系,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遠則生疏,近則怠慢,這當老板的,若是事事都要給員工說個明白,實在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時間慢慢地過去,雖然著名的雕刻大師雜毛小道沒有歸隊,但是經過朵朵的幫助,我終于還是用一整塊木頭,將那五瘟神像給雕刻出來,拿一匹紅綢蓋著,供奉在了工作間的正中央——這工作間是以前存放成品毒蝎的倉庫,現在給改造過了,弄成了一個祭堂。

  這五瘟神像落成之后,還需要開光請靈,熟讀《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的我自然不會求別人,而是自力更生,納得肥蟲子入體,盤坐在這雕像前面,持經入定,恭請瘟靈。

  這一請便入了夜,時針左轉,滴滴答答,到了子時三刻的時候,我感覺到那鎏金木雕之內有穴竅疏通,上引星空,便曉得這算是開了光。

  疲累不堪的我朝著那神像恭恭敬敬拜了三下,然后站起身子來,到幾個蝎池邊去巡視一番,才走了幾處,我的眉頭便是一皺,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一股滑膩的氣味,我也不停留,快步走到了幼蟲池邊,借著黯淡的燈光往里瞧去,卻見一條赤紅色的長蛇,正在那池中飛快游動著。

  果然,便宜無好貨,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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