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十章 甌雒城寨幽冥浮

  這山谷不知道有多大,月光下一片靜謐,安靜地能夠聽到我們自己的心跳。

  然而放眼望去,果真的如同努爾剛才所說的一般,林子之間有那濃濃的白霧縈繞,或濃或淡,雖然行走在石縫之中還有些冷風,但是走進這山谷里面來,卻感覺十分沉悶,心中壓抑萬分。

  所謂瘴氣,此乃原始森林里動植物腐爛后生成的毒氣;而桃花瘴,則是這山谷里千百樹野生桃花因雨多潮濕,落花片片而蒸騰成的瘴氣。

  這些氣體呼吸入肺,即便是僥幸不死,也會大病一場,然而依照此時此刻的情況,估計當場身亡,也有可能。

  努爾此人說話,從來不含水分,說是一個鐘,就是一個鐘,當下我們兩人也來不及多做猶豫,便越過谷口這一堆森森白骨,朝著谷中疾行而走。然而沒有走兩步,前面的努爾身形陡然一矮,竟然朝下陷落而去,好在他反應倒也及時,將新找來的一根長棍前探,撐住了一塊堅實之地,接著猛一用勁,身子從陷落之處騰飛而起,方才腳踏實地,脫離危險。

  有努爾這前車之鑒,我倒也能夠避開這塌陷之處,躍了過來,這才回頭看去,瞧見努爾用長棍前探,接著告訴我道:“這里是個死水潭,不過卻給落葉給擋住了。”

  死水潭中不知道積累了多少年的花泥,一旦陷入其中而無人搭救的話,性命立失,想到其中危險,我便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想到這用勁呼吸,便感覺喉嚨一陣酥麻,舌頭處麻麻的,有一種頭暈目眩的無力感。

  努爾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低聲說道:“千萬別大口吸,我師父的解瘴丸雖然有效,但你我終究只服用了半顆,還是抵受不住這強力的刺激的。”

  兩人小心翼翼地朝著林子深處前進,這時追兵一眾人等也抵達了石縫末端,因為今夜月光皎潔,我倒也能夠瞧見所來的人并不算多,但是鐵箍男、陰陽人和長袍光頭都在,此三人皆是一時豪雄之輩,單打獨斗,我和努爾倒也還有些勝算,倘若是湊在一起,我們還不能與之交鋒。

  這幾人到達石縫口,瞧著谷口處的一堆白色骸骨,臉色有些微微變化,不過那鐵箍男卻還是高聲勸道:“你們兩位,年紀小小,何必如此負隅頑抗呢?咱們雖然身處敵對,但是能夠擊殺我方這么多的戰士和隊員,必然都是在自己國家有著一定地位的人物,漫漫人生足夠長,何必折戟于此呢?這甌雒桃花谷百年以來,無人能進,入者必死,沒有一個人能夠活著出來——且出來吧!我們到現在都不曉得你們什么身份呢,能不能好好地談一談呢?”

  鐵箍男說得誠懇,然而我們卻曉得血債既已成現實,實在是沒有必要將希望寄托于對手的仁慈之上。

  再說了,兩國交戰,此乃國仇,除非雙方和談成功,要不然絕對沒有放過我們的道理。

  我可不想作為一個俘虜的身份回國,于是繼續往林中潛行,然而沒走幾步,努爾卻又攔住了我,我上前一看,卻瞧見前方的林子中,竟然有一大團一大團的濃霧,左右漂浮,像氣球一般,而且更加讓人詫異,這些霧團竟然五彩斑斕,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自然界有一個規律,那就是外表長得越美,內中其實反而越毒,比如蘑菇、比如蝴蝶,比如毒蛇,也比如此間的迷霧。

  如此詭異的迷霧,不用去試,就能夠想象得到其間蘊含的危險,也讓我們明白這山谷之所以靜寂無聲,并非是夜間靜謐,而是因為這迷瘴將大部分的動物都給殺死,所以才會如此的安寧。“桃花瘴!”努爾告訴我,然后小心翼翼地沿著這些霧團的間隙而走,朝著深處走去。然而我們越往里面走,那霧氣更加濃郁了,根本就沒有縫隙可走,努爾這時也沒有了法子,唯有將手中的木棍往那霧團之中伸去,想要瞧一瞧這五彩斑斕的桃花瘴,到底有多厲害。

  然而那棍尖剛剛一接觸這桃花瘴,上面竟然冒出了滾滾的黑煙,接著那還沒有剝去樹皮的木棍居然被腐蝕了好大一片。

  我和努爾面面相覷,沒想到這桃花瘴竟然堪比硫酸一般,有著極強的腐蝕性。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突然聽到后方傳來一陣水花聲,轉頭瞧去,只見追兵居然真的有一隊人沖進了山谷中來,這些人的頭上帶著橡膠做的防毒面具,如此倒是能夠防住呼吸中的毒素,但是視線受阻,所以便有人落入了被陳腐樹葉掩蓋的水坑里面去。雖說那些人一陣手忙腳亂地搶救,拖延了時間,但是我和努爾還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倘若要是被這些人發現我們的行蹤,根本不用修行者靠近,集中火力一同掃射,再加上步兵手榴彈,剩下了的事情就只有收拾尸體了。

  然而前方霧濃,桃花瘴宛如硫酸,根本就無法前進,這可如何是好?

  我正發著愁,努爾突然猛地拉了我一把,朝著緊挨著山壁的那個方向低聲說道:“二蛋,走那兒,我感覺生路在那里。”

  努爾剛才似乎作了什么秘法,臉色蒼白,我頓時就想起了自己眼中的神秘符文,當下也是一咬牙,通過血氣將其喚出,果然瞧見一條亮光,從山壁那兒延伸出來,當下也是大喜過望,緊隨著努爾,亦步亦趨地走過去。到達山壁的時候,瞧見這兒果然霧氣淡薄許多,朝前看去,那桃花瘴一點兒都沒有見。我當下也是有些欣喜,朝著努爾低聲說道:“到了這兒,那個狗鼻子女人可就沒有用武之地了。我們只要找到出口,便能夠逃脫生天。”

  嗅覺靈敏,也代表著最容易受到瘴氣的傷害,所以作為追兵隊伍中的王牌,阮梁靜應該是不會進來赴死的。

  說白了,他們其實并不了解我和努爾到底是誰,只不過當初接到消息,過來查看,結果又被我們陸陸續續殺死、殺傷這么多人,心中窩著一團火,為了面子,方才會這般不依不舍而已,犯不著將自己的老本都給賠進來。

  安南人最懂得算計,自然不會作因小失大、買櫝還珠的蠢事兒。

  我和努爾此刻雖然精疲力竭,但是因為這希望,憑空又生出了幾分力氣來,沿著山壁繼續朝前走,磕磕絆絆,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鐘,峰回路轉,突然前方霧氣一散,我們瞧見前方的山谷之中,居然多出了一大片的古式建筑來,層層疊疊,差不多有一個大城寨、上千人口的規模。

  月光如水,山丘下一彎銀亮的河水,宛若世外桃源一般,讓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許多的感慨來。

  我們兩個駐足于前,呆若木雞地看了好一會兒,努爾這才仿佛記起了什么來,捅了捅我的胳膊說道:“二蛋,對了,剛才那個腦門別著鐵箍的家伙,說這個山谷叫什么名字來著?”

  我仔細回憶了好一會兒,這才不確定地回答道:“好像是叫做……‘我羅’桃花谷吧?”

  努爾恍然大悟,搖頭說道:“應該是甌雒,這是安南古代的一個王朝,其實也就是秦國滅亡古蜀國后,開明王朝王子開明泮逃到越南北部時創建的。那是一個繼承神秘古巫的國度,他們憑借著傳承上古的巫咸神術收服土著西甌,統治十區,射生為活,吞噬昆蟲,建立了一個囊括安南的神秘國度,后期他們甚至擴張到了我國的廣南、滇南一帶,而且還與古耶朗王朝有所沖突,我師父曾經跟我提起過它,說后來因為它的王做了一件極惡之事,遭受天譴,隨后被南越武帝趙佗所滅……”

  努爾出身苗疆古巫一脈,通曉許多秘辛之事,卻不料連這南疆幾千年前的事情,也都曉得,我心中驚訝,待他說完之后,我疑問道:“你的意思,也就是說此處乃甌雒遺民后裔的居住地咯?”

  要是遺跡,幾千年滄海桑田,早已昨是今非了,唯有后裔在這一個與世隔絕之地繁衍,方才會有這么一座城寨出來。

  理清楚了關系,我們下意識地往來路望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城寨。

  這兒沒有前面桃花谷的寂靜無聲,多了幾分蟲鳴鳥叫的生機,不過整個城寨都掩映在一片黑暗之中,沒有燈火,沒有人聲,仿佛死去了一般。我們心懷敬畏地走到了跟前來,發現這兒果真是沒有人煙,城寨的門樓都破舊不堪,行于里間,四處一片死寂,灰塵撲撲,應是遺棄許久。瞧見這幅模樣,努爾與我商量,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就在此處設伏,將這些一直跟在身后的蒼蠅給拍死幾只?

  所做就做,我們兩人開始熟悉地形起來,然而在這巨大的城寨中沒走一截,突然間,努爾猛然抬起頭來,長棍上揚道:“什么人,出來!”

  我扭頭瞧去,看見前面的牌樓上面,居然浮現出十來對火紅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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