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十三章 潭溪山中

  徐淡定帶來的消息讓魯東之旅變得有些凝重,我曾經見過那個傳奇的天王左使兩面,曉得像他這樣的人物,能與之交鋒的,那得是江湖上聞名已久的頂級大佬,譬如我師父、李道子或者總局王紅旗這樣的人,而我盡管近來在修行一途略有所得,但卻還是不足以撐起這樣的局面來。

  要曉得,盡管已經沒落多年,但在群龍無首的邪靈教里,天王左使,相當于江湖邪道的扛把子,在這樣的人面前,別說是我,就算是我那享譽盛名的師叔祖李道子,也不得不戰略性的轉移。

  不過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雖然出生于此,但王新鑒并不一定會在魯東,在渤海灣,畢竟經過這么多年的打擊,他很難在老家筑起巢穴來的。

  也就是說,或許所有的擔憂都不過是自作多情,人家天王左使,未必有時間來理會我們。

  想到這里,我心中稍安一下,前往東營的路上,特意通知大家,讓所有人都小心一點,這邊的情況十分復雜,未必會比我們在南方省輕松多少。聽到這警告,大家不由得都嚴肅了起來,等到了東營市,當地市局和農業局的同志都在等著我們,到了會議室,由當地領導給我們負責介紹蝗災生成的情況,我則找到了當地負責主要業務的副局長,問詢起了八連營的事情來。

  然而這位周局長的回答讓我詫異,他竟然告訴我,說什么八連營?早就已經是歷史了,他根本就沒有聽過這事兒。

  我有些驚訝,要曉得我隨便在火車上面逛一圈,都能夠聽到八連營的名氣,怎么到了專門監管地方的有關部門,卻變成了歷史?

  于是我盯著他,問你確定?

  周局長瞧見我不相信,苦笑著說道:“陳組長,你若是不信,不如我找個熟悉情況的同志帶你去八連營的遺址看一看吧?那幫土豪劣紳當年固然是橫行一時,但在解放前,卻懼于我人民政府的威風,有的出國,有的到了臺灣,只有少部分隱居山林和鄉野,半個世紀了,早就已成歷史……”

  我原以為是地方官員有意隱瞞,卻沒想到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八連營竟然早就已經消失無蹤了,不由得奇怪,那胖子口中的“八連營”,又是何方人物呢?

  我心中雖然奇怪,卻也沒有表現出來,當下也是將此事記在心頭,等待趙中華回來的消息。

  在市局開過會議之后,夜幕已然降臨,當地部門準備在東營最好的酒店給我們擺一桌,讓我們嘗一嘗八大菜系中源遠流長,底蘊深厚的魯菜,品一品央視標王孔府宴酒,不過這提議卻被我們給婉拒了,一來最近中央對大吃大喝風審得較嚴格,二來旅途折騰一天,頗為疲累,第二天還有許多工作要做,所以就在單位食堂簡單用了些晚餐,便各自休息了去。

  吃過飯,回到當地部門在招待所給安排的房間時,努爾告訴我,說剛才市局和農業局的幾個領導,臉色并不是很好看,我搖頭苦笑,曉得這兩個局都是清水衙門,說不定都等著今天能蹭一頓好吃的呢。

  呃,好吧,是我想法太過簡單,人家能夠坐到這個位置,未必會貪這么一頓飯,或許只是想跟我們多聯絡一下感情吧。

  一夜無話,次日我召集所有人到場開了一個簡會,然后分配任務,由努爾陪著阿伊紫洛下鄉,調查位于沿湖、濱海、河泛、內澇等地區大面積的荒灘或拋荒地里,是否還有未孵化的蟲卵,以及是否會再有大規模蝗災的可能性,而徐淡定則帶隊走訪在蝗災中死亡的死者家屬,探聽背后的故事;至于我,則帶著張勵耘、林豪和小白狐兒單獨前往位于西南部的淄博潭溪山,探知蝗蟲神秘消失之謎。

  任務分配完畢之后,各小組準備就緒,然后出發,跟車的當地司機叫做小滿,剛剛加入宗教局不久的年輕人,而且還是華東神學院畢業的大學生。

  華東神學院表面上是教會學校,其實跟宗教局一樣,一套牌子兩個班子,是專門培養高級定制人才的場所,前身跟巫山后備培訓學校差不多,我跟小滿聊了兩句,這才曉得前巫山培訓學校已然升格為華中神學院了,我想在日益注重學歷的當前局面下,我是否聯絡一下戴校長,看看能不能給我弄給博士之類的學歷,日后也好有些競爭?

  反正像我們這些官面上的在職人員,這些碩士啊、博士之類的,有誰認真讀,不過都是些福利,對不?

  此言荒誕,小滿倒也不好接,只是敬畏地笑道:“領導,像你這樣的,又何必去弄個沒啥意義的博士呢,你倘若到我們學校去,定然就是一教授呢。”

  小滿熟路,不過車卻是林豪在開,一路飛奔,不多時就到了淄博與青州交接的潭溪山,這兒距當年擺茶攤寫故事的蒲松齡故里不遠,遠看山清水秀,風景宜人,古樹盤桓,白鳥棲居,絕巖怪柏,林壑優美,倒也是個不錯的去處,而聽小滿給我們介紹,說明昭陽太子曾經在這里避難讀過書,而著名的農民軍領袖唐賽兒也在這里揭竿起義,算是個蠻有歷史淵源的地方。

  我們將車停在了峨莊鄉石溝村,徒步前往潭溪山,一路走來,方才發現綠意越來越濃,并沒有蝗蟲肆虐過后的痕跡,這讓我們有點兒奇怪,不過之前我們走的是公路,跟蝗蟲遷徒的方向并不一樣,不曉得具體的情況是怎么樣的。

  不過瞧見此情此景,我卻也曉得在這潭溪山中定然還是會有收獲的,這兒到底有什么神秘之處,竟然能夠讓肆掠成災的蝗蟲悉數消失不見呢?

  進山之前,我們稍微吃了一點兒干糧,然后圍著大山的邊界開始搜尋,五人仔細搜尋,終于在下午的時候發現了蝗蟲進山的路線,但見相隔一條河,河對岸草木不生,光禿禿的泥土地,而在對岸則是一片青蔥,生機盎然。

  這情形有點兒奇怪,我讓張勵耘和林豪等人收集植物、泥土和水質保留,然后試圖在附近找到目擊者,不過這兒臨山,并無人家居住,我們搜尋了好一會兒,方才在下游找到一戶人,在院子外面招呼了兩聲,走出老眼昏花的獨眼老頭來,問什么事。當我們說明來意之后,那老頭招呼我們在院子前的石桌坐下,又朝屋子里面喊道:“狗蛋,來客人了,弄點水和吃的來。”

  這話兒一落,里面跑出了一個七八歲、留著馬桶蓋頭的小男孩,抱著大茶壺和一個大盤子來,放在桌子上,我瞧過去,卻見這竟然是一盤椒鹽蚱蜢。

  蚱蜢即蝗蟲,卻見這些肆虐的害蟲被炸得焦黃酥脆,香氣撲人,獨眼老頭給我們倒上茶,然后說道:“來,嘗一個新鮮,咱們鄉下人家,也沒有什么好招待客人的,水甜,這蚱蜢子弄得也香,自家花生油炸的……”

  說著這話,難免又要感激一下新社會,我盛情難卻,吃了一個,卻發現香脆酥口,忍不住又吃了兩個,在看別人,卻是根本就停不下來的節奏。我們吃著這椒鹽蚱蜢的小食,那獨眼老漢則搖著蒲扇說道:“蝗災好多年都沒有見過了,這兩年倒是鬧了兩回,而且還都是在咱們這潭溪山落了戶,我上次去廟里問,師傅告訴我,說是因為這山里住著一位大仙,專門驅除瘟疫……”

  我苦笑著喝了杯大碗茶,不知道說才好,要曉得我是過來聽目擊證言的,而不是聽這老人家擺龍門陣,講故事,當下制住,問他前段時間發生蝗災的時候,他可曾瞧見什么異狀?

  獨眼老頭搖頭,說那蝗蟲行進,都是在夜里,他關好門窗,早上一覺醒來,就等著撿蝗蟲了,什么都沒有瞧著。

  我無奈苦笑,這時在外面巡查的小白狐兒跑過來對我說道:“哥哥,你過來看,我發現了那蝗蟲行走的跡象了。”我聽聞,匆匆與這老鄉告別,接著出去一看,卻見小白狐兒竟然找到一條路,從山林直入,走了一兩里路,瞧見那兒確實有大量的蟲尸累積。瞧見此景,我不再多言,帶隊一直往前走,發現越往里走,那蟲尸便越發的多了,別處稀松尋常之處,此刻卻堆積頗高。

  走到兩片林子的交界之時,卻見到前方有飛泉瀑布,一泄而下,而那清潭之上,竟然堆疊了超過一米多高的蝗蟲尸體,其他人還欲前行,我卻伸手攔住眾人,感覺心跳一陣加速,仿佛有某種極為熟悉的東西,就在前方。

  旁人瞧見我一臉緊張,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那堆積的蟲尸看著密密麻麻,不過卻也不用這般模樣,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聽到小白狐兒一聲大叫:“胖妞!”

  小白狐兒叫完,人便朝著前方沖去,而我順著她的方向瞧去,卻見到一個小猴子出現在那瀑布之下,正警戒地朝著這邊望來。

  啊,真的是胖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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