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十章 文斗,文斗

  被一路簇擁到這鼓樓前的打谷場來,我一直都感覺有一些不對勁兒,這幫苗家大漢瞧向我的目光,未免也有些太兇狠了一點,實在有些詭異。

  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蟲蟲居然告訴別人,說人家的法門和手段,都是一堆狗屎。

  世界上哪里有這般打上門的,分明就是準備讓我跟對方作生死對決,不死不休啊?

  只是大姐你真的確定,咱們能夠在這么多人的圍攻下,還能夠活下來——對了,你是嬌滴滴的小娘子,又不是當事人,自然無礙,可是我……

  難不成你真的想要給我收尸不成?

  我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臉上卻不得不全程都保持著微笑,以增添著自己的神秘感,避免別人瞧出端倪,直接亮出板磚砸來。

  這是在作死啊,妹子!

  我望著她,有苦難說,因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雖然她在旁邊煽風點火、添油加醋,但是從根本上來說,是怪不了她的。

  都是我自己在作死。

  被這一大幫子的人給圍住,我下意識地捏了捏金劍,心中方才平靜了一些,絕對不能再將場面交給蟲蟲來控制,不然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于是站了出來,沖著那當中的苗家漢子拱手說道:“剛才我朋友的表達,或許有誤,不知道閣下能不能聽懂漢語?或者緬甸語也可以!”

  那人愣了一下,這才用極富有云南口音的漢語對我說道:“你是中國人?”

  我點頭,說對,我是中國人。

  那人瞇著眼睛,語氣嚴肅地說道:“后生,你為什么要說出這么狂妄的話語來,難道真的覺得我獨山蠱苗無人了么?”

  我猛然搖頭,說閣下怎么稱呼?

  那人一拍胸脯,說我叫熊火,是獨南苗寨的“榔頭”,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來交流。

  榔頭?

  我之前跟蟲蟲有討論過相關的事宜,所以也知道在這三十六峒蠱苗之中,大部分都保留著以前的編制,就是“方老”、“寨老”、“族老”、“理老”、“榔頭”、“鼓藏頭”、“活路頭”這種逐級領導的制度,而所謂的“榔頭”,便是族中的第一勇士,武力最強的家伙。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緩,然后說道:“熊榔頭,之所以前來這兒,是因為我跟朋友打了一個賭,我輸了,然后就不得不自南而上,挑戰苗家三十六峒。你這兒,是第一站!”

  挑戰三十六峒?

  哈、哈、哈……

  聽到我的話語,那熊火先是一愣,繼而放聲大笑了起來,而周圍的其余人也都笑了,有人甚至笑得淚水都流了出來。

  熊火一邊笑,一邊說道:“這簡直是太可笑了,居然有人想著要挑戰三十六峒……你以為你是蚩麗妹么?”

  啊?

  聽到熊火一開口,便提到了“蚩麗妹”,我下意識地愣了一下,故作不知的問道:“蚩麗妹是什么典故?”

  熊火抬起頭來,臉上充滿了緬懷,認真地給我解釋道:“百年前,遷居至更南方的白河蠱苗出了一位絕世的天才,那人叫做蚩麗妹,此女不僅長得風華絕代,而且手段也是驚艷絕倫。當年的她,便是如你一般,從南而來,逐一北上,一連挑戰了十幾家苗疆遺族,只可惜最終落敗于當年的蠱王洛十八之手。那蚩麗妹是苗家的天才人物,當年與她交手的正是家祖,盡管拜了,卻心悅誠服,臨終之時,對此事還念念不忘——至于你,你配么?”

  呼……

  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這些典故往事,不由得讓我長呼了一口氣,心頭更加凝重,回頭望了蟲蟲一眼,她眉目含笑,似乎正在期待著我的表現。

  或者是等待著我的落敗。

  不知道為什么,瞧見她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眸,我整個人就是氣不打一處兒來,一咬牙,回過頭來,對著熊火說道:“前輩典故,聽得讓人熱血沸騰,熊榔頭若是不嫌棄,且與我比試一番,讓我感受一下當初蚩前輩的心境,你看如何?”

  熊火冷笑,說蚩麗妹是苗家天才,風華絕代,讓我獨山蠱苗甘愿當做踏腳石,你又算是什么東西,真的想比,我必然不會手下留情。

  我心頭一狠,說還請不吝賜教。

  熊火見我堅持,不由得冷聲大笑,數聲之后,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世上竟然會有這般不畏死的笨蛋,我倒也是見識了,那好,我問你,你是想武斗,還是想文斗?”

  我疑惑,說武斗該如何,文斗又該如何?

  熊火下巴一揚,說你什么都沒有打聽清楚,就敢登門而來,我倒是真佩服你的勇氣。這么說吧,武斗呢,就爽快很多,我直接下場過來,跟你比斗一場,勝負一目了然,而文斗呢,則復雜許多,就是兩個人待在相隔十米的不同房間里,然后相互施術,誰最先倒下,就算是輸了……

  相隔十米,不同房間?

  聽到這話兒,我沒有任何猶豫,慌忙叫道:“文斗,必須文斗!”

  哦?

  熊火望了我一眼,說武斗或許還可以收手,但是文斗卻是兇險萬分,你可曾知曉其中的危險?

  我想也沒有想,說文斗,趕緊的吧,弄完咱還等著吃晚飯呢。

  熊火盯著我好久,突然間哈哈大笑數聲,拍了拍手,對著周圍吩咐道:“果然好膽色,既如此,那么就隨我來吧。”

  他帶著我們,越過了打谷場,來到了鼓樓后面,坡腳下,有一對遙遙相望的茅草屋,并不算大,幾平方的樣子,跟寨子里的茅廁差不多。

  而這時從人群那邊走來一個人,是個大姑娘,扎著一對又黑又油的大辮子,膚色健康,眼睛很大,大大咧咧地走到我跟前來,瞧了我一眼,嘴角不屑地一撇,說過來我們獨山苗寨猖狂的,就是你?

  我沒有說話,而熊火在走了過來,對我說道:“文斗我就不陪你了,這是我們獨山蠱苗最有潛力的養蠱人念念,讓她陪你走這趟鬼門關吧。

  我點了點頭,說我去哪兒?

  熊火說隨便,來者是客,你先選唄。

  我點頭,說好,既然如此,男左女右,我去左邊那個茅草屋吧。

  我說罷,回頭看了一眼蟲蟲,沒想到這小娘們兒居然根本就沒有搭理我,而是直勾勾地瞧著那大辮子妞,眼睛色瞇瞇的,好像要看進人家的衣服里面去一樣。

  不是吧大姐,我這是去上戰場了,你怎么一點兒擔心都沒有呢?

  這般想著,我連“秋風蕭蕭易水寒”的壯烈情緒都醞釀不出來,腳步僵硬地走到了那茅草屋前。

  這茅草屋看起來有了一些歷史,木板陳舊,幾根腐朽的柱子撐著整個屋子,離地半米高,上面的茅草長滿了綠色的藤蔓,有的還垂落下來,我順著一根搖搖欲墜的梯子爬上那屋子,推開門,發現里面除了正中心有一個蒲團之外,什么都沒有。

  我站在門口,瞧見那個苗女念念也已經進了另一頭的茅草屋,于是便朝著熊火揮手示意,然后把門關上。

  我進屋之后,并沒有立刻盤腿坐下,而是將之前準備好的那些藥粉抖落在這幾平方米的空間里,我是按照十二法門里面的秘法布置,覺得如此弄過之后,我在這里待著就行。

  我雖然傳承苗蠱一脈,不過自己也沒有什么手段,不想進攻,只求平局。

  弄完這些之后,我盤腿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未有等我放松下來,突然間我就聽到有一股窸窸窣窣兒的聲音,從房子的周圍傳來。

  這么快就來了?

  我當下也是一陣心驚肉跳,身子都不由得僵直了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瞧見左邊的木板間隙之中,竟然有十幾條又紅又亮的大蟲子爬了進來,這些蟲子每一條都有一只鋼筆長,長得有些像蜈蚣,不過腳又細又長,不仔細看,好大一團。

  這些想必就是獨山蠱苗的看家法寶茶紅大蚰蜒吧?

  只是蟲子么?

  十幾條蚰蜒從木板縫隙之中爬進來,我雖然看得一陣雞皮疙瘩冒出,但是卻并不驚慌,畢竟布置在此,也不會太過于驚訝。

  果然,這些茶紅大蚰蜒爬進來,剛剛一觸及藥粉的時候,立刻就向后退去,不敢靠近。

  我心中稍稍安定一些,瞧見這些蚰蜒圍著藥粉的外圍焦躁地爬動著,不時發出一種細碎的響聲,而與此同時,我四周的墻面也陸續有這種蚰蜒爬了進來,多腳的節肢百足蟲看著又紅又亮,讓人心中一陣發涼。

  不多時,房間里就有差不多上百來條蚰蜒,圍著我不斷爬動。

  蚰蜒不敢入內,只有在藥粉外圍焦急打轉,但凡沖入其中的,沒幾十公分,便渾身僵直不動,我有些得意,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我聽得出來,是那苗女念念的聲音。

  我正覺得詫異,突然間就感覺到整個房間都是一陣搖晃,下方支撐的柱子吱吱呀呀地響動起來,這回我終于不淡定了,豁然站了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整個房子猛然一震,居然就朝著下方垮塌而去。

  往下跌落的時候,無數蚰蜒就落到了我的身上來。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苗家三十六峒,果真要一家家打過去?
太天真了,第一峒,也未必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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