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洪羅巴,螳螂拳

  當聽說我準備去飛云澗看一看的時候,屋子里面的所有自愿者都表達了反對的意見。

  董早告訴我,說那個地方,非常難去,需要穿過一條又濕又滑的山澗小道,稍不留神就會滑到到下面的山崖去,葬身亂石之中,她們之前也曾經想去那邊家訪的,結果到了跟前,卻還是放棄了。

  據之前的志愿者告訴她,說沒有專門的登山工具,是根本過不去的。

  聽到這話兒,我更加確定了。

  看得出來,排山蠱苗還在,只不過受到當年的洪流波及,逆轉不過大勢,只有避世不出,隱居在了那飛云澗之后,安度余生。

  一幫人勸我,我也不想多做解釋,笑了笑,說好,我知道了。

  聊了一會兒天,午飯已經做好了,董早等志愿者邀請我們一起吃飯。

  飯是紅薯飯,菜則是些青菜蘿卜,另外還弄了點兒老臘肉,算是添點兒葷腥,看得出來,這是為了我們的到來特意準備的,若是平日里,只怕他們的生活還會更素。

  不過我卻并不挑食,事實上,對于我來說,有一頓熱飯,就已經是很不錯了。

  午飯過后,我從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沓錢來,差不多有三萬多人民幣,這是從那些毒販的身上搜出來的,還有一些美金,不過我怕惹麻煩,就沒有拿出。

  我把錢遞到了董早的手里,告訴她,說這錢不多,一份心意,讓她拿著給學校做些事情。

  董早瞧見這么多錢,頓時就愣了,第一反應是拒絕,如此推辭許久,這才勉強收了下來,還規規矩矩地給我寫了一個收據,另外還把在地里面干活的校長給叫了回來。

  說句實話,這些踏踏實實、默默無聞的志愿者們讓我挺感動的。

  他們才是這個民族真正的脊梁。

  給完錢,我們離開了村小,然后朝著飛云澗那便進發,路上的時候,蟲蟲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不錯,現在進步許多了。

  我問什么進步了?

  蟲蟲看了我一眼,說眼光,還有胸襟,之前的時候,你對于錢財,總有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熱愛,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在你剛才把錢給出去的那一瞬間,我覺得你挺帥的,對不,念念?

  苗女念念笑了,說對,男人給錢的樣子,都挺帥。

  兩人開著玩笑,倒是把我給說臉紅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么,聽到蟲蟲這般夸獎我,我莫名地就開心起來,仔細想一想,剛才給錢的時候,我心里面沒有任何掛礙,因為在我心中,真正珍貴的已經不再是金錢。

  在熱帶雨林中行走的這段時間,對于我來說,就仿佛是一次心靈之旅,世俗加諸于我心中的那些車子、房子、票子之類的東西都已經變得十分淡薄,如同過眼云煙,相比之下,情誼才是最讓我珍稀的東西。

  仔細想一想,或許是我們太害怕失去了,所以才會如此看重吧?

  半個小時之后,我們來到了傳說中的飛云澗。

  真正到了跟前,才明白董早他們所說的話并沒有假,狹窄的山澗小道上濕漉漉的,不時有水滲出,往下流淌而去,滿是青苔的小路滑滑的,一不小心踏空了,下方就是幾十米、上百米的山澗,而在更遠處,甚至還有溪水從上空飛濺而落,更是平添了幾分兇險。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我的心里,下意識地浮現出了這么一個詞語來。

  站在飛云澗的入口處,我猶豫了一下,然后對身后的兩個女子說道:“我打前吧,不管出現什么事情,你們都照顧好自己。”

  她們點頭,而我則先前走去,一開始的時候,路途倒也并不算艱險,然而到了后面,我就感覺走得有些困難了,好多地方,似乎是故意弄出來折騰人的,需要很費心思。

  如此我們走了一刻多鐘,前面的路口轉折處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什么人?”

  我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抓住山壁的棱角,說誰?

  那邊有人高聲喊道:“這里是私人領地,你們不要過來了,不然滑落到下面去,摔死了,我們可不管不了呢……”

  說話的是個半大孩子,我笑著說道:“小哥,我們是過來玩的,都快走到了,哪里能再回去呢?”

  那人的聲音一下子就變得嚴厲了,說婆婆交代了,任何人都不能夠進來,你們要是敢硬闖,我就,我就……

  他話語有些猶豫,而我則趁著時機,三兩腳就沖到了拐角處。

  拐角處有一少年,十五六歲,正拿著一木桿子,沒有預料到我竟然一下子就沖到了跟前來,下意識地朝我捅來,給我順手給抄住了,將他給按在山壁上,他身子靈活得跟一泥鰍般,身子三扭兩扭,直接滑開了,往后退了好幾步,一臉驚恐地說道:“你真的不怕死?”

  我笑了笑,說我當然怕死,不過你還不是我對手,你回去,告訴你們大人,說清水江流、敦寨苗蠱傳人陸言,自南北上,連續挑戰了獨山蠱苗、蠻莫蠱苗,這里是第三家,讓他找人出來接待。

  少年凝望了我好一會兒,說你等著。

  話兒剛剛說完,他身子一矮,就像一頭猴兒,三兩下,直接就消失在了那狹長的山澗小道上。

  我回頭看了身后的蟲蟲和苗女念念一眼,跟著向前跑去。

  如此跟了十幾分鐘,那山澗的道路就漸漸地變得寬闊,緊接著過了一個山隘口,前面突然就變得豁然開朗了起來,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山谷,谷底下是大片的良田,成片的水田之間,則是幾十棟極富有特色的吊腳樓,刷了桐油清漆的壁板和黑色的瓦片,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分外的美麗,就好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在分散錯落的村子中間,有一棟很高的塔樓建筑,卻是苗寨最主要的鼓樓。

  有鼓樓,說明就有祭祀。

  三人站在那山隘口子里,有呼呼的風從對面刮來,像刀子,弄得人臉痛,眼睛都睜不開來。

  有古怪。

  蟲蟲將我給拉開了幾步,雙手劃了一個圓圈,那風勢稍減一些,而就在此時,卻見到不遠處圍來了一大堆的人,我掃了一眼,不下于四十多人。

  這些人都圍著一個拄著拐杖、頭發垂落到地上的老婦人身邊,走上了前來。

  帶著這些人的,是剛才被我趕走的那個少年,他帶著人氣勢洶洶地沖了上來,指著我說道:“老祖婆婆,就是他們,警告了也不行,就是要硬闖,還說他是什么敦寨蠱苗的人,要來挑戰我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個眼皮子耷拉著的老婦人卻突然往前走了好幾步,走到我們跟前,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蟲蟲,喊道:“你、你是白河圣女?”

  蟲蟲愣了一下,說你認識我?

  老婦人甩開旁邊伸來阻攔的手,對她說道:“我是阿夏菡啊,就是熊阿莫的女兒,你忘記了?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居然一點都沒有變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蟲蟲搖頭,說婆婆,你記錯了,我不是蚩麗妹,我只是她的后輩。

  不是蚩麗妹?

  老婦人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說哦,也對,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年的我們,都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這么說,你是想要學當年的蚩麗妹一般,打遍苗蠱三十六峒咯?

  蟲蟲笑了笑,說不是我,是他。

  老婦人看了我一眼,說你是那一脈的?

  我躬身說:“清水江流,敦寨苗蠱。”

  她愣了一下,說啊,不會吧,洛十八的后人,居然跟蚩麗妹的后人走到了一起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蟲蟲額頭上的青筋無意識地跳動了一下。

  這是蚩麗妹的意識在作怪。

  老婦人阿夏菡是經歷過當年蚩麗妹踢館的人,在聽清楚了我們的來意之后,倒也沒有多做驚訝,叫來一個頭發灰白的中年人,告訴我們這叫做洪羅巴,是當代排山蠱苗最厲害的人物,也是她的弟子,若是比較的話,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洪巴羅雖然沒有經歷過當年之事,但是也肯定聽師父有談及過,當下也是站了出來,沖著我鞠了一躬。

  我回禮,平靜地說道:“請吧。”

  雙方開始得十分簡單,甚至連規則都沒有講解,那洪巴羅朝我點了點頭,緊接著身子陡然間就消失了去。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我的背后,朝著我的腰眼砸來。

  我先前走了兩步,回過頭來,卻見到一個巨大無比的螳螂,正彎著腰,揮著一對鐮刀朝著我這邊陡然揮來,那氣勢,簡直是無堅不摧,勢不可擋。

  這是什么玩意?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螳螂拳,就問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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