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包子臉女孩

  說句實在話,我真的沒有想到店家會找過來,因為我知道這類人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欺善怕惡。

  他們對于弱者肆無忌憚,然而對于強悍的對手,卻反而會下意識地尊重。

  一個字,賤。

  如果不是店家,那么就是警察咯?

  等等,那店家不會蠢到找警察過來給他撐腰吧?

  我在浴室穿衣服的時候,想到這個可能,也給嚇了一跳,不過繼而想著社會應該不會這般黑暗,老百姓遭受欺詐,帶電話報案不來,結果咱奮起反擊了,卻過來抓見義勇為者。

  這事兒實在是太離譜了,應該不會。

  即便是來了,我也不怕,應該最先動手的是店家的那伙幫兇,而我不過是自衛還擊而已,應該不會被扣上打架斗毆的罪名。

  嗯,應該不會。

  我安慰著自己,穿好了衣服,走出房門來,瞧見客房里擠了四五個人,那大排擋的店家也在里面,而他旁邊則有一個戴著眼鏡、卻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瞧見我抱著頭巾出來,那店老板下意識地捂著腫脹的臉,另一只手指著我說道:“二弟,就是這人打的你哥我!”

  二弟?

  我瞇眼朝著那個中年男子望了過去,瞧見對方唇上留了一點兒胡須,眼睛狹長,身板兒挺直,跟我白天在山上道觀里面前瞧見那些文文弱弱的假道士,有著本質的區別。

  我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而那人則走上前來,一抖衣袖,沖我拱手說道:“我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特地過來給先生賠不是的。”

  我本以為對方是過來找麻煩的,沒想到上來就跟我拱手道歉,倒是讓我有些吃驚,不過卻還是回禮,說沒事,當時的情況,大家都有些激動,所以難免有些誤會,講開了,就沒有什么了。

  道士再次拱手,說在下茅山宗韓伊,瞧先生的身手,因為也是有些來歷的,不知道貴姓,師出何門?

  茅山宗韓伊?

  我愣了一下,感覺這人說的話,應該不會有假,若是真的如此,那豈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沒有說實話,而是拱手,說小姓陸,無門無派,路過貴寶地,多有叨擾。

  韓道長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啊,無門無派?”

  我點頭,說對,以前碰到一位師傅,交了些粗淺的拳腳功夫,強身健體而已,倒是讓韓兄笑話了。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奇怪起來,而且那微微躬身的腰也一下子就挺直了起來,緊接著,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陸先生,咱倆也算認識了,我這歉也道過,那我們就來算一算我大哥被打的這事兒吧。”

  他的眼睛一瞇起來,我就感覺到一陣心驚膽跳。

  等到他把話兒說完,我也總算是明白了這里面的來由——原來他剛才之所以恭恭敬敬,是怕我身后有什么惹不得的背景,而在知曉我“無門無派”之后,就立刻露出了爪牙來。

  事實上,如果在堂兄陸左沒有出事之前,我恐怕會毫不猶豫地亮出招牌來,這樣也好趕緊跟茅山宗搭上線。

  不過經過余領導的提醒,我多少也留了一點兒心思,沒想到卻又遇到這樣的事情。

  我沒有當面跟他頂上,而是走到了床邊,低頭,慢悠悠地將鞋子給穿上,然后說道:“那不知道韓兄有什么打算呢?”

  韓伊指著店老板腫得跟豬頭一般的臉,說你看看,瞧你給打得,好好的一個人,就變成這樣了——別的不多說,醫藥費賠個十萬吧,另外你在我大哥的店子里打架鬧事,砸壞了好些個桌椅板凳,這些都得算錢,我問了一下我大哥,他說就算一萬吧。除此之外,你還得給他道個歉……

  他滔滔不絕地說完,而我也把鞋子給穿好了。

  我四處打量了一番,發現也沒有落下什么東西,于是對被擠到一角的大肚子干部說道:“老哥,我這里談點兒事情,你先出去一下好么?”

  那大肚子干部早就恨不得離開了,慌忙拿起背包,說你們談啊,好好談,別打架了啊。

  說著話,他慌里慌張地就往外面走,有人相攔著,那韓伊揮了揮手,讓他離開。

  看來他們是有些有恃無恐了,根本就不怕人報案。

  地頭蛇。

  我心里浮現出了這么一個詞來,然后抬起頭,對著那韓伊說道:“人,是我打的;不過我那是自衛,最早是你大哥糾集那一幫子人,說要打我們的,而最先出手的,也是你們的人。”

  他凝望了我好一會兒,點頭說道:“我知道,不過你別給我扯這么多;我讓你賠,你不服,對么?”

  我點頭,說對,我不服。

  他向前一步,說你之前打我大哥的時候,講過一句話,說這世界上,誰拳頭大誰就有理,對吧?

  我搖頭,說這是你大哥的意思,跟我無關。

  他說但你確實是這么想的,對吧?

  我說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對付文明人,我們講道理,對付野蠻人,我們講拳頭——韓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準備跟你大哥一樣,準備蠻橫不講理了,對吧?

  韓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跟你這種江湖小雜碎,我需要講理么?”

  他說罷話,從道袍里面,摸出了一根赤色玄鐵令牌來。

  那令牌的正面,寫著一個字,“道”。

  韓伊到底是不是茅山宗的,這個我不知道,但是卻曉得,他絕對違反了茅山宗的道。

  我見過蕭克明,也知道他是茅山道士,盡管并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也覺得堂堂一個道士滿嘴風月實在是有些離譜了點,卻能夠感受得到他滿身的正氣。

  那種正氣不會因為他華麗花哨的話語就打了折。

  茅山宗,絕對是正氣凜然的,怎么能夠出現這種隨意欺壓普通人的敗類呢?

  既然是敗類,我又何懼一戰?

  這般想著,我也笑了起來,說老兄,你想要強按著我低頭,那也得挑一個地方啊,這里交手,就不怕弄壞了人家的酒店?

  韓伊冷然一笑,說管你這么多,把你先給打服了再說。

  這話兒一說完,他就將手中的那玄鐵令牌朝著我的腦門這兒砸來。

  一開始的時候,我并不覺得韓伊有多厲害,然而當他將這玄鐵令朝著我砸來的時候,莫名就有一陣妖風吹起,我感覺周遭一寒,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便感覺旁邊有什么東西在牽扯著我。

  什么東西?

  陰靈!

  想到這事兒的時候,我沒有在猶豫,手往腰間一摸,金劍陡然射了出來,朝著周遭猛然一劃。

  唰!

  這金劍的前身是泰國和尚蹄達上師的黃金禪杖,本身就是香火法器,吸納了不知道有多少亡魂于此,被蟲蟲重新鍛造之后,太極魚分區,一半信仰之力,一半陰靈之力,對此陰物最是有殺傷力,故而一劍劃過,我立刻聽到有慘烈的哭叫聲傳來。

  這叫聲尋常人聽不見,但是我卻能夠通過金劍的共鳴而感受得到。

  韓伊瞧見我從虛空之中拔出金劍,并且一劍破掉了他的手段,不但沒有驚慌,反而是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容來:“有點兒意思。”

  緊接著,他手中的令牌化作萬道光芒,朝著我兜頭罩來。

  好厲害。

  我的心中驚嘆一聲,知道對方的手段高明,而且千變萬化,于是沒有任何猶豫,側身靠窗,緊接著一個翻身,直接跳出了窗外去。

  這種高手,不能跟他硬拼。

  我們這兒在酒店的三樓,我翻出了窗子外,踩著下面的空調外箱,三兩下,就跳到了地上來。

  剛剛一落地,瞧見那韓伊探出了頭來,沖著外面喊道:“抓住那個人,不要讓他跑了!”

  我回頭一看,只見賓館門口停著兩輛車,有幾個身穿長袍的家伙在車門口聊天,聽到招呼,立刻朝著我這邊狂奔而來。

  對方有車,而且人多,我好漢不吃眼前虧,轉身撒腿就跑。

  這賓館依著山邊,我并沒有朝外面的大路跑,而是三兩下,越過了院墻,朝著那山里跑去。

  身后好多人追來,不過速度最快的,則是那幾個身穿長袍的家伙,我跑了一陣子,瞧見那韓伊也跟了上來,追到了最前面,一邊跑,一邊高喊“站住”!

  不知道為什么,我有點兒想發笑,這些人喊我站住,到底是什么意思?

  難道這事兒還可以商量不成?

  我這幾個月在東南亞叢林里待著,對于這種山路并不算陌生,雙足一發力,漸漸地就跟這幫人拉開了一段距離,如此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感覺身后的人好像減減少了,仿佛離了好遠,這才停下腳步來,扶著一棵樹不斷喘氣。

  我喘著氣,胸膛的心臟就像打鼓一般,撲通撲通,想個不停,然而還沒有等我將這氣給喘勻了,突然旁邊傳來一個小女孩子的聲音:“咦,大半夜的,你在這里干什么啊?”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瞧見身邊多出了一個包子臉的小女孩,正一臉驚訝地望著我。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咦,叔叔你好奇怪啊,怎么渾身都是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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