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我選擇謹慎

  我因為陸左徒弟的身份,對于宗教局本來就敏感,沒想到小郭姑娘居然領著這么一位大領導過來,頓時就有些懵了。

  雖然那人溫文爾雅、客客氣氣,不過我還是藏著一絲警惕,笑了笑,說我這人嘴笨,說不好,還是讓小郭給你講吧。

  趙司長笑了,說你別有心理負擔啊,既然小郭和馬洪鵬是朋友,我們這邊呢,能幫的就幫一下。

  我說其實也沒啥,就是倆神經病,也不知道怎么就惹著他們了,突然喊打喊殺的,我們當時害怕極了,就一路跑,一直跑到這里來,才敢停下,真的好恐怖啊。

  趙司長說聽說其中有一個人,是茅山的叛徒?

  我點頭,說對,是一個叫做梅蠹的家伙,你瞧瞧,也不知道他爹娘是咋想的,一聽這名字,就感覺不像是什么好人。

  我滿嘴胡扯,而趙司長則笑了笑,說能夠在茅山叛逆的手下,還能夠逃得出來,同志你也是修行者吧?

  我摸了摸頭,說嘿嘿,我就是個莊稼把式,之前的時候跟我們村的廟祝學了點吐納的功夫,后來他老人家去世了之后,就一直胡亂晃蕩著,讓領導見笑了,嘿嘿……

  趙司長溫和地笑著,說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回頭你們跟小馬同志具體聊一聊,我們這邊也會注意的,回頭歸個檔,盡快把他們捉拿歸案吧。

  旁邊的馬洪鵬低聲說道:“領導,那人若是茅山的叛徒,應該會有茅山的刑堂自己料理,我們插手,恐怕不妥。”

  趙司長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一閃而過,很快就笑了,說也是,既然如此,就給茅山通報一下吧。

  說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們這是準備自駕游去拉薩?

  我們的目的其實是去日喀則,不過我卻下意識地不提,嘿嘿笑,說對呀,一直想去拉薩看看,聽說那兒挺漂亮的,所以這次有機會,一定還是去看一下的。

  趙司長沉默了一下,提醒道:“拉薩是挺美,不過如果有可能,我建議這個時候,你們最好還是不要進藏的好。”

  我一愣,說怎么了?

  趙司長說沒有什么,最近一段時間,藏區的事情比較多,普通的游客還好,像你們這些本事的修行者,可能會比較麻煩,如果你們執意要去,回頭找小馬同志拿一張我的名片,若是有人問起,你們提我的名字便可。

  說罷,他沒有再多談,而是跟我揮手告別。

  待趙司長離開之后,一直沒有怎么說話的馬洪鵬這才仿佛活了過來,笑著對我說道:“趙司長一直都比較沉默寡言,沒想到跟你們卻能夠聊這么多,還讓我把他的名片給你們,實在是對你們刮目相看啊……”

  說著話,他從包里找出了一張燙金名片,上面就寫了一個名字,然后還有一個手抄的電話號碼。

  我接過來,問這位趙司長很牛么?

  馬洪鵬夸張地說道:“很牛么?我告訴你,趙司長在我們系統里,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呢,要不是之前不知道得罪了誰,被貶到了一研究所里當主任,說不定都已經是總局大領導了;不過他的背景深厚,這不,立刻又起復了……”

  他自己本身也挺忙的,跟我們聊了一陣,又問清楚了梅蠹和春姐的外貌背景之后,便告辭了。

  臨走之前,他拉著我們兩個說道:“剛才趙司長說得比較隱晦,我這里給你們交一個底,這一次我們進藏呢,是準備抓捕一個大魔頭,這個人十分厲害,在藏區也有一定的根基,破壞力也很大,他之所以提醒你們,是怕到時候真出什么亂子,遇見了挺麻煩的。”

  說完之后,他轉身就離開了,而我則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大魔頭?

  他說的那人,難道就是我的師父陸左呢?

  一個曾經在天山為了無數人的性命、和這個世界而不惜功力大損的人,怎么就變成大魔頭了呢?

  這世間變化,也太快了吧?

  我冷著臉不說話,而小郭姑娘以為是自己把那趙司長帶過來惹我生氣了,趕緊跟我解釋,說她也就是想找馬洪鵬了解一下,順嘴就說了一下我們在雅江縣碰到的事情,沒想到正好被那領導給碰見,就說過來了解一下情況,她攔也攔不住。

  我擺了擺手,說無妨,我只是在想別的問題。

  小郭姑娘說是為了他們所講的那個大魔頭么?

  我愣了一下,說什么?

  小郭姑娘很直接地問道:“我問你心煩的,是不是他們所說的那個大魔頭?我聽馬洪鵬說過了,他們這次過來,追捕的人叫做陸左,那人我知道,他跟茅山前一代的掌教真人是最好的兄弟,在江湖上曾經被稱之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左道;至于你,懂巫蠱,又姓陸,而且還來自苗疆,想來跟那位陸左,是有很大關系的吧?”

  我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說我不知道你在講什么……

  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并無心機的少女一下子就變得如此聰明,居然能夠將前因后果都猜測清楚了去。

  她突然噗嗤一笑,說怎么樣,我什么都知道,你嚇到了吧?

  我說你到底什么意思?

  小郭姑娘揮了揮手,笑著說道:“你別緊張,我不是壞人,跟他們也不是一伙兒的——實話告訴你,陸左和蕭克明跟我叔叔是朋友,我自小就聽過他的故事,對他十分崇拜,也知道他這一次是被陷害的……”

  我說你叔叔叫什么名字?

  小郭說他本家兒的名字我說了你估計不知道,但是他的江湖匪號郭一指,不知道你認不認得?

  郭一指?

  呃,這江湖匪號我也不認得。

  事實上我拜這堂哥當師傅,相處不過半日,哪里知道他的那些事情,不過我并沒有否認,而是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說那么說你跟著我,這一路過來,是有目的的咯?

  小郭姑娘瞧出了我的疑心,低下頭,說我其實就是想見一見我心中的偶像而已……

  我說你覺得這個時候,見他有意思么?

  小郭姑娘扁了扁嘴,說你別一天到晚四處懷疑別人好不,我跟你講,陸左在江湖上的人緣其實很好的,想害他的人不少,但是撐他的人也很多啊,就比如五哥,你知道他是誰不?

  我說他是誰?

  小郭姑娘說道:“五哥本名叫做蕭應武,他是句容蕭家的人,茅山傳功長老蕭應顏的小哥,前代掌教真人的小叔,跟陸左相交甚密,曾經共過生死……”

  聽到她這一連串的介紹,我直接愣住了什么,嘴巴長得大大的,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若說這世間我還有誰能夠信任的話,除了蟲蟲,估計就只有蕭家人了。

  別的不說,蕭克明為了給自家兄弟洗白,甚至不惜掌教真人的職位被擼,而前往生死莫測的幽府去找尋證據,這樣的情誼,讓作為外人的我都為之感動;而蕭應顏更是在陸左逃亡的時候,照顧著他的父母。

  這樣的朋友,我如何能夠不信?

  而我實在是沒有想到,那五哥居然跟他們兩個,有著這樣的關系……

  瞧見小郭姑娘,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陸左強大的人格魅力。

  一個人,就算是落入了這般的田地,居然還有那么多的人選擇信任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即便是心中感動,不過卻到底還是選擇了謹慎。

  我認真地對小郭姑娘說道:“小郭,倘若我們話沒有說開,我或許可以跟著你一起前往拉薩,前往日喀則,但是現如今,我卻不能夠拖累于你。我要走的,是一條通向深淵的道路,連我自己都看不到半點兒光明,所以也不想把你拖入泥潭。謝謝你這一路以來的陪伴,我明天,自己出發了,你開車回去吧……”

  小郭姑娘盯著我,許久,眼淚突然從她的眼眶里溢了出來。

  一滴,一滴……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她流眼淚,我的心就忍不住一陣疼,不過我知道此刻我倘若是心軟,只會害了她,于是轉過頭去,不看她。

  就在我扭頭過去的時候,胸口處突然被重重地大了一拳。

  “你混蛋!”

  小郭姑娘喊了一聲,就再也忍不住了,轉身跑開。

  望著她的背影,我沒有追過去。

  我這一路以來,戰戰兢兢,那是因為此事實在是太過于危險,我生怕有人、有事影響到我的判斷,所以我寧愿如此決絕,也不愿意有任何閃失。

  當天夜里,我失眠了。

  不知道為什么,小郭姑娘揮淚離去的身影,和在排山苗寨時蟲蟲冷漠的側臉,不斷地重合。

  我知道,自己又傷了一位姑娘的心。

  我難過,因為感覺自己很多時候,就像一個混蛋,但是卻又知道,這樣的我,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如此一夜未眠,到了清晨的時候,我開門,發現門口處有一個信封。

  我撿起信封,一抖落,里面掉出了一把車鑰匙,和一張寫著清秀字跡的信紙來……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當秋風停在了你的發梢
  紅紅的夕陽肩上
  你注視著樹葉清晰的脈搏
  她翩翩的應聲而落
  你沉默傾聽著那一聲駝鈴
  象一封古早的信
  你轉過了身深鎖上了門
  再無人相問
  那夜夜不停有嬰兒啼哭
  為未知的前生模樣
  那早謝的花開在泥土下面
  等瀟瀟的雨灑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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