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十二章 你要還是你

  第三件事情。

  陸左重重地停頓了一下,伸過手來,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盡管我知道這件事情會很困難,但是我不得不拜托你了——如果有機會,請一定想辦法,幫我找到虎皮貓大人的蛋!”

  我愣了一下,說啊?

  陸左說你可能不理解虎皮貓大人對于我們的意義——這么說吧,倘若沒有它,就沒有今天的陸左、蕭克明和朵朵,甚至就不會有當今天下。說句夸口的話語,它是為了天下蒼生而毅然選擇寂滅的,我不能夠讓它被壞人所利用,也不愿意讓它再無回陽之期。當然,這件事情,我和老蕭都沒有辦成,并不指望你能做什么,但是我終究還是只能夠寄希望于你的身上了……

  聽到陸左的感慨,我突然間對那個神秘的鳥蛋產生了強烈的好奇來,鄭重其事地說道:“好,我盡力。”

  陸左點了點頭,然后說道:“你們離開之后,這地底出口想必會又被摩門教關閉,不過無事,你若是有什么消息要聯絡我的,且去日喀則的白居寺,找一位叫做江白的喇嘛;如果他不在,而事情緊急,你也可以直接找到白居寺的上師,申請與寶窟法王見面,由他們傳話給我——可懂?”

  我點了點頭,說好的。

  陸左瞧見宛如木乃伊一般模樣的我,嘆了一口氣,說老弟,雖說你拜入了敦寨苗蠱門下,但我卻并沒有能夠幫你什么,反倒是連累你如此奔波疲勞,唉……

  我說這算啥,倘若沒有你,我說不定早已死去,墳頭都長了青草呢。

  我說起了在進藏之前,曾經有跟給我下蠱的人打過交道,陸左點頭,說中原道門和佛教,雖說已經成為了當前的主流,甚至連舶來的基督教都大興,但并不代表苗疆巫蠱就沒落了;事實正相反,越了解了這里面的東西,就越會發現,苗疆巫蠱所傳承的上古巫法,有著許多法門所不能及的純粹,給你下蠱的,說不定真的就是潛藏著的巨頭,你在外也需得小心才是。

  如此又聊了一陣,我感覺精神有些困倦了,陸左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趁著這幾日外面兵荒馬亂,你且先養傷,我正好將你的修為捋一捋,盡一盡我這當師父的責任,免得被一小姑娘給比下去了。

  我滿臉欣喜,說如此最好了,我這些天來,心中可有許多疑惑呢。

  陸左說到做到,在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又重新找到了我,了解了我此刻的修行進度之后,對我進行了比較系統的講解和調整。

  《鎮壓山巒十二法門》,是敦寨苗蠱的修行總綱,里面不但有各種法門、手段,還有許多增長見識、五花八門的知識,不過到底還是太過于深奧和復雜,我即便是有了蟲蟲的幫助,對很多事情,都還是一知半解。

  但陸左卻并不一樣,他對此研究得已經是十分透徹,這里面除了自學之外,還涉及到了宗教總局的一位大佬。

  那名大佬姓許,許映愚,曾經是敦寨苗蠱的前輩,洛十八的弟子,后來不知道怎么著就投身民族解放運動,南征北戰,最后成為了朝堂人物,繼而又成了有關部門的高層。

  陸左的成長,少不了這一位長者的扶持,敦寨苗蠱一脈的傳承,在他那兒也得到了最大的延續。

  修行這回事,并非照本便能宣科,必須得有人手把手地教你,答疑釋惑。

  譬如咒文,同樣的語句,從陸左的口中說出,和我的口中說出,就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東西,其中的炁場變化,以及對于周遭事物的影響和波動,都不是我所能夠比擬的。

  這里面涉及到了許多東西,包括對于真義的領悟、語速的變化以及咬字的語感,種種講究,都是一些基本功。

  而只有這個時候,我方才知曉一點,那就是陸左雖說修為喪失,但是卻并非廢人一個。

  他曾經站在過這世間的最巔峰,對于底層規則的感悟和利用,并非常人所能及也,盡管他此刻修為不再,但是那種大宗師的領悟和境界卻仍在,對于炁場的把控和掌握,也通通存留。

  他可以隨隨便便揮一揮手,就讓人感覺如陷泥潭,也可以念一聲咒,讓周遭光怪陸離。

  越是失去了本體的力量,他對于周遭的炁場的把握和利用,就越發的嫻熟。

  他走向了另外的一條道路。

  那就是道。

  人力有時盡,小宇宙終究不能與這世間的萬物所相提并論,而倘若能夠讓自然之力、風霜雪雨為自己所用,那才是真正呼風喚雨、移山填海的大拿。

  他已然嘗試著走上了那一條道路,并且已經走出了一片新的天地來。

  也正因為如此,他方才有信心能夠與那個讓茶荏巴錯世界談之色變的新摩王對抗,而并不僅僅只是依靠著朵朵、莫赤他們的幫助和支持。

  除了給我講解《鎮壓山巒十二法門》,以及手把手地論及九字真言和法印之外,陸左還傳了我另外兩套東西。

  《正統巫藏-攜自然論述巫蠱上經》。

  《正統巫藏-攜自然論述巫力上經》。

  都是正統巫藏,不過一為“巫蠱”,一為“巫力”,前者論述天下間的奇蠱術法,而后者則是講述了通過修行,鍛煉出身體里的巫力。

  所謂巫,上者為天,下者為地,而有“人”存于其間,則為巫,傳說中的上古先民,從開天辟地的盤古血脈中誕生的大能,于洪水中哀求上天,于山火中掙扎求存,于疫病中伏尸萬里,于兇獸爪牙之下血流成河,最終成為了與神并立的存在。

  這才是陸左最根本的傳承,比《鎮壓山巒十二法門》更為精髓的東西,即便是二春和莫赤,都不得法門,而他卻毫不猶豫地傳與了我,并且事無巨細,仔細講解。

  短暫的時間里,陸左將這一切都給我掰碎了、揉爛了,恨不得直接塞進我的腦海里,而但凡有什么疑問,他都會給我細致的講解,甚至演示。

  他本身的領悟,就已經達到了當世巔峰,卻并沒有受到書本上言語的限制,而會用很多我們所熟知的事物來舉例。

  我感覺陸左他已經形成了一個有別于旁人的完整系統,他甚至可以用科學的語言,來幫我釋疑。

  什么力場、磁場、電場,乃至量子力學,他隨意舉證,拈手即來,并且言之有理。

  有著這樣通俗易懂的講解,我感覺自己對于修行的理解,突飛猛進。

  我似乎看到了一扇不一樣的門。

  陸左幫我推開之后,光芒無限。

  我這邊興奮無比,而陸左也顯得十分激動——他教過兩個徒弟,莫赤因為語言和宗教的問題,很多東西比較偏向于藏傳佛教的東西,對于真言手印更加精通一些,而其余的則顯得有些不能理解;至于二春,她則更加擅長于巫蠱之道,其余的并不能傳承。

  唯有我,因為之前就已經對《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爛熟于心,又有著蟲蟲那延續自大宗師蚩麗妹的記憶指導,使得很多東西,一點即通。

  一師一徒,兩人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幾乎都待在一起,一邊傳道授業,一邊如饑似渴,看得旁人羨慕不已。

  且不談莫赤和二春心中的想法,就連朵朵都有些吃醋了。

  一直到了第五日,毛球傳來消息,說摩門教的人已經撤回去了,現在的茶荏巴錯又恢復了平靜,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夢。

  到了這個時候,我身上的傷也差不多好了,畢竟有著聚血蠱小紅在,我的恢復能力,要比其余人強上許多。

  陸左之所以對我信心滿滿,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正是有小紅在。

  傳說中那苗疆萬毒窟的開創者,就是一位擁有聚血蠱的大拿。

  我不知道他覺醒的記憶是否與我一般,但是卻知道那苗疆萬毒窟,在唐宋之后,可是和天山神池宮、東海蓬萊島為之齊名,并稱為天下修行三大圣地之一。

  所謂圣地,可比當今之茅山、龍虎要墻上許多。

  光從這一點來看,就知道它有多牛波伊。

  對于我的夢境,陸左也無法講明許多,只是反復交代我一點,那就是無論如何,一定要不忘初心,保留本我,做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陸言。

  世間只有一個你,也只有一個我,是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的。

  出發之前,陸左拍著我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

  在這些天里面,陸左并不僅僅是只陪著我,當我睡去的時候,他依舊沒有休息,而是做出各種各樣的布置,等到毛球的消息一來,他便開始行動了,組織人手,分配任務,如此忙碌了許久,方才行動。

  首先離開的是莫赤,大概半天之后,他得到了回應,方才帶著那些降服的野豬騎士一同出發。

  一行人,宛如潮水,在茶荏巴錯的大地上飛速而行。

  其間朵朵不時飛上天空,將摩門教的諸般監控手段都給與了毀滅性的打擊。

  如此一路奔行,又是半天過去,我們終于抵達了地底出口處。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陸左,陸左,不知不覺,高山仰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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