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六章 陰魂不散

  三叔蕭應文告訴我,說前往幽府的地方,在泰山西路,長壽橋和黑龍潭附近。

  長壽橋下南面的石坪上,在百丈崖頂之上,有一橫跨兩岸垂直河谷的淺白色巖帶,好像一條白色紋帶繡于峭壁邊緣,這里因為長年被流水沖擊,表面光滑如鏡,色彩鮮艷,十分醒目,而稍微一有不慎,越過那一道線,就濕滑無比,稍微不注意,就會失足跌落崖下,落谷死掉。

  所以這里被叫做陰陽界,是泰山道教之中最為傳奇的地方。

  古代自秦始皇開始,就會路過此處,登山封禪。

  何為封禪?

  《五經通義》有曰,說天命以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于天,報群神之功——也就是說,老子當了皇帝,成為了天子,就得來這兒跟你老天講一聲,說你有這么一干兒子啊,以后可得多多保佑一點兒。

  這事兒秦始皇、漢武帝、漢光武、唐高宗、唐玄宗、宋真宗都來過,但是為什么來泰山呢?

  這個制度,據說是源于周禮,表達一種君權神授的意味。

  一直到現在,泰山腳下,還有一個專門的機構,叫做岱廟,而我們驅車經過這里的時候,悶了一路的姜寶突然開口說話了:“師父說這岱廟的人很厲害,盡量不要招惹。”

  岱廟城堞高筑,廟貌巍峨,宮闕重重,我望著這萬千氣象,說岱廟里面,是不是都是和尚?

  姜寶搖頭,說不對,是道士。

  我一愣,說為什么廟里面會有道士呢?

  姜寶張了張嘴,憋了半天,終于說出了三個字來:“全真派。”

  我說全真派不是在西安重陽宮么,咋跑這里來了?

  姜寶沒有閉上了嘴,沒有再說話。

  這時睡了一路的小妖終于精神了起來,伸展了翅膀,飛到了蟲蟲的懷里來,一邊享受著美女的摩挲,一邊說道:“陸言你可真壞啊,欺負老實人呢?”

  小妖一開口,姜寶頓時就發愣了,不知道這白色鳥兒,居然還能夠說話。

  我看了一眼后視鏡,瞧見了姜寶那驚詫的表情,不由得一笑,說沒有啊,我可沒有欺負他,畢竟從今往后,有一段時間我們要生死與共,多一些溝通和了解,是很有必要的,你說對不對,姜寶?

  姜寶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對我說道:“師父讓我聽你的,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呃……

  我連忙揮手,說姜寶這可是你的不對了,別把什么都推到我的頭上來,你師父教你的這一身本事可不是給別人賣命的,做什么事情,要自己想清楚,這才是他讓你跟我過來的原因,知道么?

  姜寶似懂非懂地點頭說道:“哦……”

  不知道為什么,我莫名就有了一種前輩的感覺,可是仔細想想,我出道才半年多啊,到底要怎樣?

  我才是實實在在的新人好不好,要我當一個老油條來教育后輩,臣妾做不到啊!

  我把汽車停在了泰山腳下的一個停車場,收費的,不過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回來,所以停車費什么的,基本上也是不考慮的。

  稍微整理了一下長途行車的困倦,我們到附近找了個一個地方吃飯。

  吃飯的時候,小妖讓我去買包恰恰瓜子來。

  我有些弄不懂,說干嘛要吃這個?

  她不肯理我,非要我去買,我問了服務員,得知店里面并沒有,如果想要,需要去兩百米外的一個小賣部買。

  我折騰一路,饑腸轆轆,并不情愿動,看了一眼姜寶,說你去幫我買吧。

  姜寶點頭,起身離開。

  小妖大罵我欺負老實人,我則沒有理我,拿著菜單點菜,過了幾分鐘,姜寶空著手回來了,我詫異,說怎么回事?

  姜寶說我沒帶錢。

  呃……

  好吧,這真是一個老實孩子,我沒有辦法,從錢包里摸出了一百塊錢,讓他再跑一趟。

  小妖告訴那孩子,說記得要買原味的。

  姜寶買回來之后,小妖讓蟲蟲撕開,弄了一堆在餐桌前,然后她開始嗑瓜子。

  還別說,嗑瓜子這般高難度的動作,她倒是做得流利的。

  吃了幾顆,小妖望著一桌子的菜,突然難過了,說我終于明白了臭屁貓的苦楚,好端端的一人,卻長了一個畜生的胃,也就能夠嗑點兒瓜子,聊以自慰了。

  這話兒說得我們不由莞爾,又有些心酸。

  前往陰陽界的時間,需要在夜里,夜里子時三刻,即是陰氣最重的時候,這個時候,那兒才有可能打開來。

  所以我們并沒有立刻上山,而是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休息,一直到了傍晚才上山。

  登山的時候,一路臺階,倒也不算困難。

  我們買了地圖,走的是西路,一路登山而來,能夠碰到一些夜里登山的游客,勁兒十足,不過走了不一會兒,就瞧見速度慢慢地降了下來。

  反而是我、蟲蟲和姜寶三人,不急不慢,一直保持著一定的頻率。

  至于小妖,她已然展翅高飛,在天空中化作了一個黑點。

  走到一半路程的時候,有兩個青衣道士跟在了我們的后面,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并不在意,不過走到一半,這兩人高談闊論地從我們身邊經過,還下意識地盯了蟲蟲好一會兒,我方才留意。

  而接下來的過程中,他們明明有體力加快速度,卻偏偏跟我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偏偏能夠讓我們聽到他們的話語。

  他們一邊登山,一邊論道。

  講的是《道德經》,逐行逐字的理解釋義,不過講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又岔開了去,然后講起了養生和美容起來。

  他們有意無意地講到女性美容的事情,我就算是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太陽落下了山,有路燈亮了起來,旁邊有一個亭子,蟲蟲這時突然開口說道:“我累了,在這里先歇一會兒吧。”

  我明白蟲蟲的意思,也不太想聽這兩個道人一路呱噪,于是點頭說好。

  三人拐入那路邊的亭子里,這兒有一對年輕情侶,本來是樓在一塊兒的,瞧見有人過來,便慌忙分開。

  那男友瞧見即便是夜里,也璀璨奪目的蟲蟲,一對眼睛頓時就直了,盯了許久,一直到大腿內側的一陣疼痛,才回過神來,慌忙低下頭去。

  那對情侶坐對面,我們則坐在另外一邊,剛剛落座,那兩個道人卻也跟了過來。

  之前的時候,雖然跟了一路,但因為只能夠看到后腦勺,所以瞧得并不分明,此刻我才發現這兩人之中,有一個長得挺帥,像臺灣歌手王力宏,而另外一個則有些丑,長得跟香港演員八兩金一般模樣。

  這一丑一帥,倒是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人走到了亭子里來,坐在了亭子的另一邊,將這亭子給擠得滿滿。

  他們落座之后,又開始聊起了天來,講了幾句之后,那八兩金仿佛發現了什么一樣,朝著我看了過來,說這位居士請了。

  我斜著眼瞧他,說何事?

  八兩金指著山下岱廟方向說道:“貧道葉秋,這是我師兄王維迦,我們是山下岱廟修行的道士,今日登山,一路同行,也算是有緣;貧道略微懂一些相面之術,瞧見居士面門不詳,額頭發黑,恐怕有血光之災,所以特地過來提點于你,希望……”

  他的話語還沒有說完,我直接從兜里摸出了一百塊錢來,遞到了他的手中,然后說道:“錢拿走,止言。”

  那葉秋一愣,說貧道不為錢財,只是看你我有緣……

  我擺了擺手,說不用道爺擔心,我只是出門踩了狗屎,沾了些晦氣,請勿多言。

  葉秋瞧見我一副生人勿進的態度,嘆了一口氣,朗聲說道:“貧道只是心憂居士的安危而已,既然你不領這好意,那就罷了,且莫用著錢財之物來折辱我等,弄得我們好像是騙錢的一般。”

  他故作高人風范,我只是好笑,將錢收起,而這時亭子里那對情侶之中的女孩兒卻來了興致,對他說道:“道長,你真的會算命?”

  葉秋謙虛說道:“我這是小手藝,只知相面,而我師兄方才是此道高手,無論紫微斗數、八卦六爻、六柱預測,還是青烏術、筮法,皆有習得,堪稱大才!”

  女孩兒興奮地說道:“那你們算命要錢不?”

  這是那叫做王維迦的道士則風度翩翩地說道:“此事只是緣分,并不求財。”

  女孩兒說既然如此,不如幫我們算一下唄。

  兩位道士為了展現出自己的手段,倒也是答應了,與這對情侶交談了起來,而這時我站起了身來,對著蟲蟲說道:“亭中歇息雖好,不過人太多,恐怕打擾了兩位道長,不如我們先行離開?”

  蟲蟲點頭,說好,于是起身欲走,那葉秋慌忙喊道:“不擠,不擠……”

  我們卻沒有聽他招呼,徑直離開。

  如此再行,他們倒沒好意思再追來,所以我們一路走到陰陽界,卻也沒有再生事端,然而我們來到長壽橋下的巖石地帶,還未仔細打量的時候,卻瞧見有兩個身影也跟著走了下來。

  陰魂不散啊!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這兩個小尾巴跟著,可怎么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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