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十一章 變故

  蟲蟲跟我說開火眼的時候,可能會比較痛苦,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般難受。

  眼睛是人體最嬌弱的部位,平日里稍微進一點兒灰塵就淚流不止,倘若是滴入兩滴幾千度滾燙的熔漿,那種感覺,何止一個酸爽了得?

  我感覺雙眼在一瞬間陷入了極度的灼熱之中,然而即便是如此,還不得不跟著蟲蟲念起那咒訣來。

  這一切,全憑著意志力在堅持著。

  我不想被蟲蟲看輕。

  如此仿佛煉獄一般的痛苦,一直過了不知道多久,蟲蟲的咒訣終于停歇,模模糊糊之間,雙手在空中揮舞一圈,然后合十,中指和食指并立,其余手指包裹著,朝著我的額頭輕輕一點。

  這一下,我渾身一震,感覺蟲蟲的指尖之上,有一股薄荷一般的涼意傳遞而來。

  這涼意就像是滋潤大地的乳汁,一瞬間蔓延到了我快要爆炸了的腦袋里去,在神經系統里快速傳播,將經脈之中的灼熱都給減緩。

  我感覺自己好像浸潤在溫泉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蟲蟲低聲喊了一下:“醒來!”

  我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卻被一雙小手給捂住,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能夠“瞧”見了捂住我的這個人,是蟲蟲。

  她略微有些擔憂地看著我,輕聲說道:“怎么樣,你還好么?”

  我十分奇怪,說怎么回事,我怎么能夠瞧見你的?

  蟲蟲這個時候露出了微笑了,說這就是火眼啊?還好你熬了過來,要不然你這么沉,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把你推進熔漿池里面去呢。

  我聽到,不由地苦笑了起來,說你不會是沒有把握吧?

  蟲蟲聳了聳肩膀,說我只是知道方法,卻從來沒有實踐過,你是第一個,不過所幸一切還算是順利。

  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睜開眼睛來,發現閉上眼睛瞧見的世界,與我用肉眼瞧見的世界相差并不算遠,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色彩的層次上面,會有些低。

  就如同模擬信號與數字信號一般的差別。

  盡管對蟲蟲把我當做了小白鼠這事兒我有一些怨念,不過對于火眼表現出來的效果我還是挺滿意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感受一下。

  蟲蟲也是第一次給人開火眼,其實這玩意挺玄的,一個不小心,就容易真的瞎掉。

  事實上,如果沒有蟲蟲特有的五色生命能量,說不定我已經瞎了眼。

  她與我一樣,同樣期待看到效果,于是留下姜寶,陪著我一起離開了這熔漿洞府,往外面走了去。

  在黝黑的山洞里面,我不再瞧見那一片漆黑,而是如同正常的視物一般。

  只是畫面有些晦暗而已。

  我興致很濃,一路往外走,在蟲蟲的指引下來到了外面的洞口,出現在了那石丘之上,發現這兒是一個荒涼的丘陵,亂石叢生,到處都是古怪的石頭,時不時會有一些游蛇和毒蟲爬過,讓人心驚膽戰。

  我瞧得心驚,而身體里的小紅卻是躍躍欲試,我看了蟲蟲一眼,瞧見她居然微笑著點頭,示意我放它出來。

  我沒有再壓制,那小東西一出現,就像剛從牢里放出來的饑荒賊,如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很快,它就隱沒在了角落里,追逐著那些恐怖的生物去了。

  我和蟲蟲在山洞口這兒并肩而立,望著這荒蕪的大地,許久,我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什么,這兒除了沒有陽光之外,跟我們來的地方,幾乎一般模樣?”

  蟲蟲跟我解釋道:“其實這里并不是幽府。”

  我陡然一愣,說啊,什么意思,這里不是幽府,又是哪里呢?

  蟲蟲說道:“幽府是在冥河的對岸,而冥河雖然說是一條河,但其實是一片比大海還要寬闊的水域,唯一能夠抵達對岸的通道,被叫做奈何橋,世間的死者死后,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然后被陰卒押解著,通過奈何橋,到底彼岸。幽府里面到底是什么,無人知曉,傳宗立教的先賢大能告訴我們,說那里是六道輪回之處,生命重新開始的地方,但最終是什么,卻極少有人知曉。”

  我問為什么?

  蟲蟲說奈何墻上,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罡風,除了亡魂,生靈之中能夠抵御的,只有陰卒,而沒有人能夠去而復返;至于亡魂,那是一次單程旅行,不可逆反,比活人生靈更加艱難一萬倍。

  我說我們這里,其實也就是陰陽交界處咯?

  蟲蟲點頭,說對,其實這就是人們常說的黃泉路,不過這黃泉路上,并非只有亡魂而已,還有許多在這里生存的原始種族,譬如那些陰卒,便是在此間招募的;另外還有無數的毒蟲鼠蟻,千奇百怪的冥獸,以及人。

  我一驚,說還有人?

  蟲蟲微笑,說你覺得蚩麗妹以前,是如何來到這兒的?而你,又是如何來到這兒的?

  我明白了,說因為這里是陰陽交界之地,所以會有許多的通道來往,對吧?

  蟲蟲點頭,說對,因為這兒是很多世界的中轉站,而且還有無數能夠刺激人潛能的危險,所以會有許多修行者前來此處進行試煉,甚至還有人在這里開宗立派,繁衍生息。黃泉路上,不但有被默認的村莊、市集,還有城鎮和宗門,而且能夠出現在這里的,都是有著真本事的大拿,要不然也不可能獲得默認。

  我說獲得誰的默認?

  蟲蟲搖頭,說不知道,或許是天道,又或許是神靈,也可能是強大的修行者,這世間有太多太多的秘密,誰能知道呢?

  我笑了笑,說或許知道的人,已經開不了口了。

  蟲蟲說對,我心中不由得多出幾分感慨來,指著頭頂一片昏沉的天空,腦洞大開地說道:“我其實在想一個問題,這兒之所以沒有光,是因為我們所在的地方,沒有恒星,又或者說這兒是在一個星球的地殼之下,而如果這樣說來,其實所謂的不同世界,或許只是不同的地方而已。”

  蟲蟲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么,而就在這時,蟲蟲突然皺眉說道:“你有沒有聽到什么呼聲?”

  我側耳傾聽,點了點頭,說的確有,好像有人在叫救命。

  蟲蟲過了幾秒鐘,開口說道:“是跟著我們過來的兩個道士之一,姓葉的那個。”

  我說要不要過去瞧一眼?

  蟲蟲看著我,問為什么?

  我想了想,對她說道:“好歹也是一起來的,而且人家對咱也沒有什么惡念,雖說對你有那么一點兒小心思,但誰叫你這么美呢?不管怎么講,我覺得還是過去看一眼比較好。”

  蟲蟲點頭,說好吧。

  瞧見蟲蟲聽從了我的建議,我心中挺高興的,便與她朝著求救聲那兒快步趕了過去。

  我們到的時候,瞧見有幾個人影在石林中拼斗。

  說是拼斗,其實是一個人被幾個人追著打,而那個被追得滿地亂跑的家伙,卻正是丑道士葉秋,至于他的同伴王維伽,我卻是沒有瞧見。

  我第一眼瞧見了葉秋,而后打量起了他身后的那幾人,卻都是身穿獸皮的打扮,頭發亂糟糟的,一臉兇相。

  我瞧見丑道士跑得踉蹌,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用棒子敲死,便對蟲蟲說道:“我去幫他。”

  蟲蟲搖頭,說你別動,我來。

  說罷,她從兜里摸出了一根很短的竹笛來,橫在嘴邊,然后輕輕地吹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瞧見她吹笛子,感覺十分好奇,而隨著那聲音的傳遞,我方才發現她吹得竹笛并不好聽,嗚嗚咽咽的,并無曲調,反而有點兒像是某種風聲,或者蟲鳴,然而那些野蠻人聽到了,卻下意識地停住了追逐的腳步,然后朝著四周望去,顯得十分驚慌。

  蟲蟲又吹了一分鐘左右,那些人卻是頭也不回地匆匆逃離。

  我有些詫異,說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蟲蟲微笑道:“他們怕的不是這笛聲,也不是我,而是蚩麗妹以及歷代白河蠱苗前輩在此留下的威名而已。”

  原來如此。

  那些人離去之后,石林之中就剩下了那個丑道士一人,他被人揍得一身傷痛,本以為必死,結果笛聲響起,那些人匆匆逃離,他有點兒弄不清楚狀況,扶著石壁,高聲喊道:“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出手救援,還請露面。”

  蟲蟲沒有理會他,對我說道:“回去吧。”

  我準備跟她離開,這時那丑道士哭嚎了起來:“求求您了,我師兄被人抓走了,我在這里什么都不懂,您就幫幫我吧,要不然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求求您……”

  這人哭聲哀怨,我忍不住又看了蟲蟲一眼,蟲蟲要脫,說你倒是個老好人,行吧,你去叫他。

  我高興地點頭,出去現身,對那丑道士說道:“別嚎了,不想死的話,就跟我來。”

  丑道士聽到我的聲音,大為驚訝,說啊,是你?

  這外面危險,我沒有跟他攀談,帶著他往山洞里趕去,一路上他試圖說些什么,我和蟲蟲都沒有搭理他,一直快走到洞府跟前時,蟲蟲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回過頭來,臉色有些驚慌,我問怎么了,她伸出手來,無力地抓著我說道:“小金不見了!”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有的時候,經驗并不能代表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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