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十八章 十年賭約

  阿龍是個陰靈鬼體,雖說在黃泉路上,也是如人一般,不過在雜毛小道這種專業捉鬼二十年的道士面前,卻沒有什么掙扎的余地。

  當然,他這么做,并不是害怕阿龍說錯什么話,只是因為接下來我們所要去的地方,實在是太過危險。

  就連他自己都不能保證安全,自然不能讓阿龍這么一個小鬼兒在外面閑晃。

  收了好。

  這一波人流離開之后,整個黃泉大道上面空空蕩蕩,而往前瞧去,卻能該瞧見那兒有一個石頭壘起的高臺,足有十幾丈高,那兒有陰卒把守,陰風呼呼,便是傳說中的望鄉臺。

  走到黃泉盡頭的陰魂在這里會恢復一生的神志,然后最后回望一下自己的人生。

  看過之后,便從望鄉臺的奈何橋走過,前往幽府,與世隔絕。

  至于幽府之中,到底是六道輪回,還是陰曹地府,世間無人知曉,又或者只是永恒的死地而已。

  而我們藏身的這片碑林的盡頭,有一座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高山。

  山高百丈,峰有五座,壁立千仞,斧劈刀削。

  這兒就是三生山。

  黃泉路、三生石、望鄉臺、奈何橋、忘川河……

  這些都是傳說中的東西,此刻卻就在我們的面前,而三生石卻是變成了一座平原屹立的大山。

  眾人匯聚到了一起來,望著這山,陷入了沉默。

  因為在我們的眼中,不光有山,而且還有兩座巨大的石像,在山門之前鎮守著。

  一個是牛頭人手,兩腳牛蹄,力壯排山,持鋼鐵釵;一個是馬面人身,兇神惡煞,矯健身姿,長槍紅纓。

  這兩個,卻是牛頭馬面的形象。

  比起先前在黃泉大道之上瞧見的諸般活物,這兩尊石像就顯得高大威猛許多,也散發出無數威嚴來。

  小妖瞧見,沉聲低語道:“牛頭本是佛家產物,名叫做阿傍,最早出自于《鐵城泥犁經》,后來又有馬面羅剎的說法,并且逐漸為道教接受,現如今陽世供奉的牛頭馬面,諸多香火,都會接引到這兩尊石像上來。”

  我聽到,心驚膽戰,說你是說,這兩尊石像,受的是人間香火?

  小妖點頭,說對,既受香火,承接供奉,便為神,這兩個就是勾魂使者牛頭馬面的本神,就在其中,如果我們潛入其中,被發現了,問題就有些麻煩了。

  說完這個,她看向了雜毛小道,說即便如此,你還打算去?

  雜毛小道聳了聳肩膀,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決定好的事情,就去做,別后悔,至于什么牛頭馬面,它敢跳出來,我頂著就是了。

  洛飛雨忍不住譏諷道:“你倒會說大話。”

  雜毛小道嘿然一笑,說是與不是,你一會兒就知道了,不過我覺得吧,這兩個家伙,未必天天守在這里,就算是,在這黃泉路上,也未必能夠施展出多少力量來,這兒,畢竟不是神的世界。

  我心中好奇,說為何?

  雜毛小道說道:“孤陰則不生,獨陽則不長,故天地配以陰陽,一陰一陽之謂道——陽世無神跡,黃泉無歸期,就算是出來,也不過是投影,又有何懼?”

  小妖聽完,這才說道:“好,既然你說你可以搞定,那么我就探一探,它們此刻可在!”

  她閉上了眼睛,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有一陣香風吹起。

  這香風并非女性脂粉的氣息,而是草木香味。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了黃泉大道的兩邊,居然有無數璀璨奪目的紅色彼岸花招搖晃動。

  小妖說她的前世,可是一朵彼岸花。

  她對于這黃泉路,最是熟悉。

  幾分鐘之后,她睜開了眼睛來,揮舞著翅膀說道:“沒有人,去吧,快!”

  一句話出,我們所有人都開始了行動,朝著不遠處的三生山跑了過去,因為畏懼,我們并沒有敢走那山門,而是繞到了一邊,來到一處懸崖絕壁之前。

  剛剛靠近其中,雜毛小道一馬當先,走到跟前來,從懷里掏出三張黃符,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猛然一揮。

  那三張黃符飄飄蕩蕩,分作三段,沾在了不同的地方。

  上!

  雜毛小道一馬當先,身子輕飄飄地騰空而起,徑直往上快速爬去,而洛飛雨跟在了后面,絲毫不落下風,留下了我、蟲蟲和姜寶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不過很快,上方就垂落一根繩索來。

  憑借著這根繩索,我們爬上了那懸崖絕壁,雙足落地之后,我回望而去,瞧見足有百米之高,與那望鄉臺平齊,放目瞧去,那奈何橋卻是在望鄉臺的終點處。

  漫漫長長,一直伸到了滿是迷霧的忘川河的深處去。

  回望這三生山之上,不過是許多巖石壘砌,兜兜轉轉,草木不生。

  洛飛雨瞧得眼暈,問雜毛小道,說那補天石到底在哪里?

  雜毛小道撓了撓頭,說這個啊,不知道啊,要不然大家分頭搜尋一下,看看有沒有什么結果?

  這個時候,蟲蟲突然拉住了我,低聲說道:“跟我來。”

  她沒有理別人,而是隨便找了一條路,然后往前走去,我知道蟲蟲本身就是半塊五彩補天石所化,對于這種東西最是敏感,知道她有辦法,于是便跟隨她離開。

  蟲蟲的信任讓我心情激動,兩人一走一停,足足走了一刻鐘左右的時間里,來到了山中的一個洞府前。

  說是洞府,其實是一個石觀,并不大,也就比尋常的土地廟寬敞一些。

  這里面,有人么?

  蟲蟲走到跟前來,居然沒有二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她這是在干嘛?

  我不知道蟲蟲到底在做什么,不過她既然已經跪倒在地,我也有樣學樣,跪在了她的身邊,將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面。

  我剛剛叩首,就感覺到一道光芒照耀在了頭頂,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卻見門戶緊閉的石觀廟宇,那門卻吱呀一聲,被風吹開了來。

  蟲蟲站起,緩步朝著石觀之中走了過去,我也跟在后面走。

  兩人進入石觀之中,瞧見里面并不算大,一個正殿,兩個偏方,后面還有一個小院子。

  我們走入正殿,往里面打量一番,瞧見證沒有什么可說的,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正中間有一尊神像,另外座下的幾個蒲團,還算是干凈。

  我耐心打量那神像,卻是一個身披紅綢的金身女神,面容慈祥,如同一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蟲蟲跪倒在了那蒲團上面,口中輕輕念著,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跪倒,突然間感覺到那神像一晃,居然活了,從上面顫顫巍巍地走下了一個老婦人,走到了我們面前來。

  我仔細一看,那神像仍在,不過模樣卻變得不再真切。

  老奶奶走到我們跟前來,平靜地問道:“你們兩人,怎么會來到這里的?”

  蟲蟲跪倒在地,先是一叩首,然后方才坐直身子,開口說道:“奶奶,我們過來,想求一樣東西。”

  老奶奶看了蟲蟲一眼,說想要五彩補天石?

  蟲蟲點頭,說對。

  老奶奶搖頭,說不給,你們走吧,不然等看守山門的牛頭馬面來了,可沒有我這般講理。

  蟲蟲沒有動,而是執著地說道:“請奶奶賞賜。”

  說罷,她將額頭緊緊地貼在了蒲團前布滿塵灰的地上,我瞧見那老奶奶的目光掃量到了我的身上來,也慌忙跪倒在地,說道:“求奶奶成全。”

  那老奶奶開口說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會放你進來么?”

  蟲蟲說知道。

  老奶奶說既然知道,就更應該知道五彩補天石的珍貴,你開口跟我索取,所為何事?

  蟲蟲說救一個人。

  老奶奶說你說救一個人,你的意思是,他沒有這五彩補天石,就會死了?

  蟲蟲不敢撒謊,平靜地搖了搖頭。

  老奶奶說如果你覺得那人真的重要,為何不舍棄自己的力量,去成全他呢?

  蟲蟲搖頭,說他與我并無太多關系,我不想。

  老奶奶盯著我們許久,然后緩緩開口說道:“你們與我,也并無太多的關系,我也不想,請回吧。”

  她轉身離去,這個時候,蟲蟲突然抬起了頭來,對著那老奶奶說道:“你要如何才能夠同意?”

  老奶奶愣了一下,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來,說我若說讓你留下,陪我十年,你可愿意?

  蟲蟲猶豫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剛要張嘴,我立刻說道:“不愿!”

  老奶奶有些好奇,說你又是誰?

  我說一個普通人而已。

  老奶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蟲蟲,指著她,說你喜歡她?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這么問,但卻堅決地點了點頭,說對。

  老奶奶說道:“那你們是情侶?”

  我看了一眼蟲蟲,搖頭,說不是。

  她問為什么?

  我說我喜歡她,但她并沒有接受我,所以不是情侶。

  老奶奶點頭,說懂了,既然如此,那么我倒是有幾分興趣了。這樣子吧,年輕人,你們陪我做個游戲——如果你們贏了,五彩石拿走;而如果你們輸了,選一位,留下來陪我十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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