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十四章 臨時工與堂妹子

  在食堂吃完飯,一頓飽餐,我和趙中華在院子的籃球場旁邊又聊了很久。如我所猜測的一般,其實編外人員就是個臨時工,不用坐班和出勤,享受著為數不多的津貼和福利,但是若想要分房或者別的東西,那便是妄想了。

  這里的原則就是,按勞取酬,多勞多得。

  他告訴我,我的上線就是他,在南方這一片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聯系他,隨時備注我的動向,除此之外,組織還會根據個人特點,布置一些任務,我可以做選擇,如果合理就接,不合理也不必去理睬,如此而已。聊了一會兒,他又帶著我去各部門熟悉人頭,說以后如果碰到什么事情,都相互照應。

  如此一圈走下來,趙中華說可以了,我們回去吧,相關的證件和工資卡,到時候會通知你來拿的。

  竟然如此簡單,讓我有一種進入了草臺班子的感覺。

  我在東官待了三天,其間處理了一些店子里和房客的雜事,又自己跑了一趟宗教管理局二處,拿了我的工資卡和證件。工資卡是中銀的,每個月的工資水平和一個新入職的普通科員差不多,當然也有一些象征意義的伙食、通訊和交通補助;證件很拉風,跟刑偵電視劇里面的警察證件是一樣一樣的,表皮黑色,有國徽。

  不過組織辦公室的那個老阿姨苦口婆心地跟我說,因為是地下編制,所以平時最好不要拿出來用,別惹麻煩。

  她在碎碎念地嘮叨,我聽了大半天,終于明白其中的含義:不要拿出來張揚,小心俺們不認賬。

  所以說,這世界上最辛苦的都是臨時工,拿得最少,干得最累,背黑鍋的時候沖在最前面……

  好吧,以上只是開玩笑。

  第四天的早上我和雜毛小道由阿根開車送到了洪山,終于歇下了腳。在休息一天之后,雜毛小道開始忙碌地制作起黃大仙牌拋光布和狼毫符筆。這兩樣東西的制作工藝十分復雜,雜毛小道也只是聽聞,并沒有親手嘗試過,所以需要反復琢磨。同時,他手頭還有那塊血虎紅翡需要雕鑿篆刻,這東西才是最熬人的,雜毛小道需要將自己對道法的領悟,融入到刀法中去,幾乎大半天才會下一刀。

  洪山苗疆餐房的生意已經進入正軌了,阿東經營得很不錯。雖然我基本上不在,但是通過電話我還是能夠了解一些情況的。這次返回洪山,我找到阿東,說起年尾的時候我可以轉讓些股份給他,畢竟我并不常在這里守著,對餐廳的經營并沒有多大的支持,眼見生意蒸蒸日上,便不好意思拿太多的分紅。

  他拒絕了我的要求,說我能夠在關鍵時刻信任他,便是最好的支持,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

  我沒有再說話了,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肩膀。爭與不爭,這些都只是態度問題。

  在靜靜等待小妖重鑄妖身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早在東官的時候,我小叔又打了兩次電話給我。他并沒有多說什么,但是我知道他對遠在南方江城的女兒小婧,十分地掛記,想來想去,也只有求到了我這里來了。

  說實話,我小叔這個人的性格有些問題,簡單來說就是有些拗,不原意求人。所以我想他能夠打這兩通電話,應該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不過說實話,兒行千里,家人擔憂,小叔小嬸肯定是急得不行的。于是在回到洪山的第三天,我便決定前往江城一趟。

  上次麒麟胎丟失的事情讓我魂飛魄散,于是我也留了心,將那項鏈拆散,然后將那翡翠吊墜跟槐木牌掛在一起,貼肉而放,除了洗澡以外,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離身,用我的體溫盡早將小妖朵朵孵化出來。其實這件事情,肥母雞一般的虎皮貓大人本來也想爭著跟我搶的,但是最終被我一票否決了。

  長得像肥母雞,但是它終究有一顆男兒的心,我可不放心。

  從我所在的洪山古鎮到我堂妹小婧所在的江城西區并不遠,車程不過一小時,比去主城區近得多。我吃完早餐出發,沒到九點多鐘就來到了小婧打工的地方。

  這是個遠離城鎮的一個小工業園,很荒涼,多以做線路板和電子產品為主,而且都是簡單的后期制造,沒什么技術性,主要就是因為人力資源便宜,所以才會坐落于此。我從小叔那里打聽了小婧所在廠子的名字,找了好半天,問了幾個人才終于在一個離附近村子很遠的地方找到。

  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那廠子里廠房錢的地上瘋狂生長的雜草,心中不由得惆悵。

  我也曾經在這樣類型的廠子里,生活了一年多的時間。

  一般沒有這樣經歷的人,是不會理解這種生活狀態的:這里的工人通常來自于農村或者小城鎮,他們普遍受教育的程度不高,家中貧困,然后背井離鄉地來到東南沿海城市,來到這樣的小工廠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流水線上做著機械的事情,如同一個木偶,拿著少得可憐的工資,前程沒有一點兒期盼。

  很多人,也包括年少時的我都認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就像電視劇上演的那般美好,然而當我們真正不遠萬里而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僅僅只是作為廉價勞動力而存在,世界里滿滿地寫著無奈。

  有不甘者便如我一般奮力掙扎,或成功或失敗;服從者便如同我鵬市那兩個工友阿培和孔陽一般,耗盡青春,默默終老,如是而已。

  與家里面不同,江城、洪山這些地方,除了臺風季節,一般的天氣都是很好的,四季不分明。我下了車,靠在車邊曬太陽。清晨的太陽并不是很熱烈,有一種暖暖的愜意。麒麟胎貼著我胸前的肌肉,傳來一種涼涼的感覺。我拿起電話,撥通了小婧的號碼,腦海里開始浮現起那個跟我小叔一樣性格的堂妹子嬌俏的模樣。

  電話沒通,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在臺資或者日資電子廠工作過的朋友應該能夠知道,上班不能帶手機,這是一項硬性規定。

  我給小婧的手機里發了一個信息,讓她吃中飯的時候出廠門口來找我,然后返回車中歇息。

  坐在駕駛位上,我伸出右手食指,金蠶蠱浮現出來。

  在緬甸山林中,這個餓死鬼因為吃了太多的蛟毒,難以消化,所以變得又黑又腫,過了這些日子,在昨天的時候,它褪去了一層黑皮,重新回復了金黃色,只是周身會有眼睛一樣的黑點,均勻地分布在身體兩側,我數了一數,足足有九對。我把從蚩麗妹那里得來的蟲丹給它吃,它搖了搖頭,沒要。當我以為收到了假冒偽劣的時候,它沖我打飽嗝。

  得,原來是吃多了,不消化。那蟲丹有用就好。

  沒有朵朵的陪伴,肥蟲子顯得有些無聊,我將車窗打開一道縫隙,它便朝著附近的草叢中鉆,去禍害里面藏著的飛蟲。我等了兩個多鐘頭,到了十二點的時候,接到了小婧打來的電話,問我在哪里。我說在你們廠門口,她有些猶豫,說那輛藍色的小車子是你的啊?我說是。

  過了一會兒,我小叔的女兒陸婧出現在了廠門口。

  她穿著藍色的工裝,這種制服讓她的身材變得有些臃腫,幾個月沒見,她倒是瘦了一些,下巴尖,眼睛亮,變得漂亮了一些。她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說你怎么來了?之前我在青山界抓矮騾子,害得小叔受傷,小婧一直不怎么理我來著,后來關系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并不算是親近。她之前總是有一股傲氣,認為自己是天之驕子,而像我這種人,則是社會上的混混(在我們家里,沒有正經工作的人很受歧視的)。

  現在她變成這個樣子,自然很不好意思。

  我跟她聊了幾句,得知她一點半才上班,于是帶著她去附近的村子里吃飯。這廠子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我足足開了十分鐘,才在最近的村子里找到一個稍微像樣的餐館。點好菜,我跟她聊起天來。她并不是很愿意談學校的事情,每當我問起都有些失落。

  不過她到底是小女孩心態,當菜上來的時候,忍不住頻頻舉筷,不斷地說好吃。然后跟我抱怨廠子里的伙食太差了,不但沒有辣椒,而且一點味道也沒有。

  我問她工作情況怎么樣?她說還好,就是天天檢板看得眼睛痛,而且領班很兇,下班了又有些無聊。還讓我一會兒帶她去附近的租書店,她好租幾本小說回去看——上街一趟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我又問了她在這里的福利待遇之后,斟酌了一下語氣,說出了我的想法:“小婧,我覺得你還是回去重新復習一年,考一個大學好些,這樣對你以后的人生,是最好的結果——你點頭,我立刻去跟你聯系補習班,上學的費用你也不用考慮;當然,如果你不想回去讀書,我也可以給你安排一個好一些的工作……”

  小婧臉色為難地搖了搖頭,不肯聽從我的安排,說在這里有幾個同學陪伴,挺好的。

  我還正想勸她,這時候她的電話響來,一接通,我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陸婧你這騷娘們,我聽說你跟一個開小車的男人跑了?你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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