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十六章 洞外神秘人

  藤族駐扎在華族這邊的負責人,是一個謹小慎微的半老頭子,滿頭的白發,渾濁的眼眶,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半截入土一樣,然而當瞧見安的時候,他的眸子一瞬間就有亮光迸射了出來。

  他激動地指著安,哆嗦地說道:“你是安小姐?”

  安兩年多前還是一個孩子,又逢大變,記憶終究還是有所缺失,有點兒認不出這人來:“你,你是……”

  這半老頭子激動地說道:“我是信伯啊,族長的三管家,你不記得了,我以前還抱過你!”

  安總算是回憶起來了,眼眶一下子又有淚水流了出來,哭著說道:“信伯,你怎么變得這么老了啊?”

  信伯也流出了眼淚來,不過慌忙上前來勸,說亡族之人,東奔西走,怎么可能精神煥發——我不是聽說你和你媽媽被擄到那幫惡人的老巢里面去了么,這些年三爺一直籌謀著去救你們,可惜實力太弱了……

  安哭著說道:“媽媽死了!”

  兩位故人見面,抱頭就是一頓痛哭,過了許久,那半老頭子方才注意到旁邊的我來,一問才知道我是奉蚩隆老爺子的托付,把她親自送回來的,又是頗多感慨。

  信伯與安相認,哭哭啼啼,任情緒宣泄,而與我的交流就穩定許多,盤問了我一會兒,然后告訴我,說藤族殘部的下落,是一件絕密之事。

  他提出由他護送安離去便可,讓我不用隨行。

  對于信伯的建議,我和安都表示了反對,我告訴信伯,說我受蚩隆老爺子所托,務必將人送到部族,方才安心。

  信伯有一些猶豫,我卻將蚩老爺子臨死之前交給我的那塊牌子拿出了來。

  我告訴他,說我需要將這牌子,與安一起,交給現在的負責人蚩野,方才會安心離開。

  信伯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牌子,恭恭敬敬地交還給了我,然后說既然是大長老認可的人,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我們這邊在商量著,醫館有學徒過來,說坨老和鵲老請我。

  我讓安在這里陪信伯許久,并且協商回去的相關事宜,然后隨著那學徒來到了正院的一個房間里,兩位老者正在長桌前沏茶等我。

  我拜見了坨老和鵲老,那坨老笑吟吟地對我說抱歉,昨夜回來,實在是事務繁忙,半夜還去了一趟部族,一直沒有時間招待我這個客人,實在抱歉。

  我這才知道兩人居然都沒有休息過,趕忙擺手,說二老事忙,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說話間,有學徒將早餐送了過來,每人面前成一碗粥,鵲老對我說這是藥膳,益氣養神的,請用。

  我一邊喝著藥粥,一邊與兩位老者聊天,稍微講了幾句,我談起了自己即將離開的事情。

  這事兒我們來路的時候就曾談及過,他們也不勸留,只是告訴我,那個小院子會一直幫我留著的,等我的事情忙完之后,再來一會。

  我與兩位亦師亦友的忘年之交辭別過后,又拜托他們幫我轉告華族諸人,然后回到院子里來。

  安已經整理好了行李,隨時準備離開。

  我喚醒了一直趴在我屋子里面睡覺的斑斕巨虎,與安一同離開醫館,而醫館門前,信伯帶著一個健壯的年輕男子在這里,牽著牛車等候,發現我們身后居然還跟著這么一頭猛虎,都嚇得臉色一變,那拉著車的蠻牛更是嚇得腿軟,無論信伯怎么抽鞭子,都站不起來。

  好在安哄小動物還是有一套的,對那蠻牛好是一陣安撫,方才讓它恢復精神。

  信伯與我介紹,說那個年輕男子叫做姜西泠,是藤族年輕一輩的高手,陪著他過華族這邊來做生意的,他特地從店子里抽調過來,保護安小姐安全的。

  那男子倒是老老實實的,沖著我們點了點頭,也不多作言語。

  不過我能夠瞧見那人的眼睛,光芒陡現,顯然也是個厲害人物,便與他多聊了幾句。

  一行人走到了華族的東集外,這時我聽到有人在叫我,駐足回首,卻是那龍云和小將燕南,兩人匆匆趕來,龍云拉住我,說陸先生離開,怎么不知會我一聲?倘若不是小南去醫館找你,得知了你離開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走了。

  我拱手,說安歸心似箭,我倒也是無心久留。

  龍云與我一路過來,彼此之間的交情也算是有,他知道我的任務,不加阻攔,只是從懷里摸出了一個黑曜石打磨的石牌來,對我說道:“這是我華族貴賓的標識,在野外若是遇到了人,不管是我族還是別族,拿出來,應該能管用。”

  我不推辭,接過來,入手沉重,知道此物珍貴,再次拱手,說多謝龍兄厚賜。

  龍云連忙擺手,說這可不是我給的,是長老會鑒于陸先生你的貢獻,特別給你批的,本來不落長老和姜長老都準備中午設宴,與你送行的,沒想到你走這么早,他們又在朝會,趕不及過來,讓我向你道聲歉。

  我連忙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

  說完這個,龍云拉我到了一邊,低聲說道:“陸先生,五日之后的種植節,你能否趕回來?姜長老再三吩咐我,讓我一定得提醒你。”

  我說這個事情說不準,不過盡量。

  龍云嘿笑,話鋒一轉,又問起我是否知道那個叫做尚晴天的下落,昨天無悔長老找到他們,說昨夜那人說有事要辦,轉身離開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我與尚晴天密會之事,并不像宣揚,于是搖頭說不知。

  龍云說你既然不知曉,那就算了,倘若是被人問起,你也這般說就是了,不過說起來,那個家伙看著實在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別跟他沾邊。

  說罷,雙方又是一陣客氣,然后依依惜別,這些落在藤族的信伯和姜西冷眼中,對我又多了幾分敬重。

  要曉得,華族乃荒域數得著的大部族,他們來這兒做生意,都是求著別人的,恭恭敬敬,點頭哈腰的,能夠讓龍云這樣身份的人如此恭敬,自然是有著了不得的本事。

  離開了華族聚集地,我們開始朝著遠處平原進發。

  一路走,遍地的草原和茂密的樹林,時間軸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幾千上萬年前的蒙昧時期,我們走了一天,一開始的時候路上還能夠經常碰到一些行人和小部族,到了傍晚時分,就來到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山前,人跡就漸漸罕至了,蛇蟲鼠蟻和猛獸也變得多了起來。

  當初藤族被滅,殘部流落至此,因為不想成為別族的附庸,又不敢讓臨湖一族知道蹤跡,便沒有住在宜居之處,而是在那茫茫大山的深處篳路藍縷,最終安頓了下來。

  這山叫做虎牢山,最高峰叫做落鳳峰,傳說峰上有一擎天梧桐,有鳳凰落于此間。

  當然,這些都是傳說而已,事實上那虎牢山山勢連綿,到處都是密不透風的林子,路程多變,兇險也多,給我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死亡蝴蝶谷里去了一樣。

  難怪藤族殘部會選擇在這么一個地方落腳,大概是被人打怕了,倘若是再有人對他們心懷不軌,估計這路上都得損失大半的人手。

  一天到達不了,我們當夜是在一個山洞里面歇息的。

  這個地方,應該是藤族經常落腳的去處,所以一應生活用品都有備齊,連睡覺的稻草和獸皮都有,十分周到。

  信伯他們在華族這里做生意,主要是賣一些獸皮和草藥、蟲藥,藤族的巫醫和草藥在荒域也是有一定名氣的,許多看不起華族醫館的人,都會來這里買點兒,既便宜又實用,所以生意倒也不錯。

  而他們在集市上賺得的錢,又多用來采買食鹽、酒鐵布匹和一些生活必用品,再待會族里去。

  不過因為進山的緣故,那牛車就啟用了,所有的東西都駝在了那頭渾身是勁兒的蠻牛身上,我看著太多,又讓這頭斑斕巨虎分擔了一些。

  我感覺我們有點兒像是茶馬古道的馬幫,不過條件更加艱險一些。

  山洞里面有火,篝火點燃,行路的人不會虧待自己,一邊烤肉,一邊煮著茶湯,另外還有一個鍋子就燒熱水,大家至少洗洗腳,緩解一下疲勞。

  這一路過來,我與信伯閑聊,發現他是一個很健談的人,彼此聊得也熟了,并不生分。

  藤族對于巫蠱之術,有許多理解,而我承襲敦寨苗蠱,師從苗疆蠱王陸左,自然也有許多可以顯露的底子,雙方倒也聊得深入。

  肉烤熟了,香氣四溢,大家正準備吃晚餐,信伯的臉色卻是一變。

  我豎起了耳朵,能夠聽到他布置在外面的鈴鐺在響。

  有人來了。

  我們都站了起來,而姜西冷則直接拔出了雪亮的苗刀來,朝著洞口摸了過去,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在外面說道:“老鄉,我們是進山的獵人,有點兒迷路了,又餓又渴,問到這洞子里有香味,就過來討口吃食,不知道可不可以?”

  聽到這話,我的眼睛一下子就圓睜了起來。

  老鄉?

  荒域可沒有這么一個說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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