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十七章 青鸞天女

  盡管有心拒絕,不過事到臨頭,也不能硬攔著,信伯看了我一眼,然后說道:“你們進來吧。”

  聽到這話兒,外面的人便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打頭的是一個縮著身子的小矮子,賊眉鼠眼,比俞千二也高不了多少,而他走了進來,確定了里面的人之后,方才吹了一個口哨,又進來了三人。

  另外三人里,兩男一女,一個長得十分彪悍的傻大個兒,還有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文雅男子,那個女子穿著一身白色裘皮,顯得十分妖媚。

  這些人,都穿著現代的衣服,反而是我,因為避人耳目,出來的時候特地弄了一身華族人的裝扮。

  果然不是荒域的人。

  四人之中,以那金絲眼鏡為首,他走到篝火前面來,沖著我們微微一笑,說老鄉,在下趙志祥,多謝諸位援手之情。

  信伯本人就是藤族專門與外界打交道的生意人,自然知道如何應付,與來人寒暄過后,便邀請他們坐下來,并且將我們烤好的肉給他們分享。

  這幾人在黑黝黝的山林里轉悠了許久,也不客氣,圍在了篝火邊,然后一邊烤火,一邊吃肉。

  不過他們也十分客氣,拿了些壓縮餅干、能量棒和巧克力出來,給我們嘗一嘗新鮮。

  這些東西十分稀奇,信伯和姜西冷沒見過,都很驚訝,安倒是見過,不過她是一個安靜的女孩兒,縮在旁邊,旁人也注意不到他們。

  我一邊暗地里觀察著這幾人,一邊默默地蹲在旁邊不說話,看著信伯跟他們聊。

  這一說話,才知道他們是因為走失了某件東西,然后一路追過來的,目的地是落鳳峰。

  聽到他們的話語,信伯止不住地吸了一口涼氣,說落鳳峰可不得了,那個地方壁立千仞,豎直朝天,直入云霄之上,至今也沒有聽說有誰爬上去過呢。

  金絲眼鏡微笑,說無妨,我們有些本事,還有裝備,爬上去是沒有問題的。

  我們準備的烤肉和稀粥分量不多,再加了四個人,不一會兒就吃完了,信伯讓姜西冷再從包袱里弄點兒出來,這時金絲眼鏡揮了揮手,說等等,我這里有個剛剛打到的獵物,還算新鮮,還是烤這個吧。

  他一揮手,那個賊眉鼠眼的家伙從麻袋里面摸出了一頭黑色的鱗甲長蟲來,這玩意生息全無,不過卻有著淡淡的金色氣息散發出來。

  信伯瞧見,忍不住就站起了身來,開口喊道:“我的天啊,這不是鉤蛇么?”

  金絲眼鏡瞧見我們這里有人識貨,不由得眉頭一揚,得意地說道:“哦,老鄉你認識此物?”

  信伯點頭,說我族有一古書,名曰《山海經》,這玩意就是經中記載的鉤蛇,相傳此物成熟之時身長二十米以上,尾部有分叉,潛伏在水中,用尾鉤把岸上的動物拉入水中捕食,十分兇殘,乃洪荒妖獸之一。

  金絲眼鏡點頭,說想不到你們這兒,也有《山海經》,不錯,此物便是鉤蛇,不過是少年時期的模樣。

  信伯深吸一口氣,說即便是少年時期,能夠將此物給滅殺,也是十分厲害,讓人敬佩得緊——要知道此物狡詐,罕有人能夠瞧見其模樣。

  那裘皮女子得意地說道:“那是,我們趙總的手段,便是那天下十大,也及得上的。”

  信伯反倒是愣了,說什么天下十大?

  金絲眼鏡揮手,瞪了那女子一眼,然后笑著說道:“她胡口說的,老鄉莫怪;鉤蛇此物出身洪荒,身上皮肉骨血皆是大補之物,蘊含著豐富的能量,想請不如偶遇,借老丈鍋子一用,我們燉一碗鉤蛇湯和。”

  信伯慌忙擺手,說這可是不得,我們招待你們的,是那粗糙的野豬肉,哪里能這般交換,使不得;鍋這里有,水都燒開了,你們自己弄便是了。

  金絲眼鏡倒是十分客氣,說如何使不得?滴水之恩,涌泉相報,說的便是如此。

  他說著話,那猥瑣男子便已經將鉤蛇的腦袋斬去,又將鱗甲撥開,把雪白的肉切成一段一段,放進了燒開的白水之中,然后還放了一點點鹽和胡椒提香。

  而金絲眼鏡也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結了一個佛印,然后朝著篝火中彈去,突然間有一道近乎于白色的焰火出現。

  那焰火的熱力十分充足,我都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熱力。

  好手段。

  那鉤蛇當真是珍貴之物,放入里面不到五分鐘,立刻又異香撲鼻而來,猥瑣男用木勺子緩緩一攪,那白開水居然變成乳白色的羹湯,里面的蛇骨都酥化了去。

  鉤蛇湯弄好之后,直接盛在了原來的稀粥泥碗之中,猥瑣男子給每人盛了一碗。

  信伯還待推辭,結果聞到那碗中撲鼻的濃香,忍不住喉結一陣滑動,便也不再客氣,先是一番感謝,然后端起了碗來,顧不得燙,一點一點兒的喝著。

  一開始他還十分小口,結果幾秒鐘之后,恨不得將一整碗全部倒進肚子里去。

  我瞧見他這夸張的表現,而其他人也都開始喝了起來,也不矯情,端起碗來喝,發現這湯質鮮美不說,而且入胃之后,卻化作一股暖流升騰而起,游遍全身,暖洋洋的,覺得經脈之中有鼓蕩不休的力量在積累。

  這種感覺,有點兒像是我之前吃那洛山魅的感覺,不過沒有那般強烈。

  然而即便如此,給人的沖擊也是十分強大的,幾乎用不著招呼,所有人都已經喝完了第一碗,開始喝起了第二碗來。

  沒一會兒,一鍋鉤蛇湯就給喝得干干凈凈。

  相比于其他人,我喝得并不多,也就兩碗,而其次的是那個金絲眼鏡,他也才喝了三碗,至于其他人,幾乎喝了六七碗,還意猶未盡。

  要知道,那一鍋子的水,本來是準備給燒開給我們泡腳的。

  我對于鉤蛇湯的淡定,讓金絲眼鏡注意到了我,過來與我搭訕,而我則表現得十分愚鈍,裝聾作啞的樣子,再加上匿身符的緣故,讓他最終無奈地聳了聳肩,以為只是一個二傻子而已。

  然而實際上,我已經該感覺到這幫人的詭異。

  我甚至感覺到那個金絲眼鏡身上不知不覺發出來的氣息,有一種讓人驚悸的恐怖。

  至于他身邊的每一個人,給我的感覺都很難纏。

  他們任何一個人,我都干不過,只有裝傻子。

  好在這些人吃飽喝足之后,并沒有再多話語,他們在篝火這邊找到了睡覺的地方,還禮貌地跟我們道了晚安,然后歇息了去。

  沒一會兒,那個傻大個兒的呼嚕聲就開始響了起來。

  反倒是我們這邊有些睡不著。

  所有人歇息之后,我感覺到信伯翻來覆去的焦灼,也感覺到姜西冷的呼吸一直都處于一個頻率,顯示著他一直醒著。

  反倒是安,這一路疲憊,堅持了沒多久,就睡著了。

  我躺在獸皮之上,默默地行著氣,不知道過了許久,感覺到睡意朦朧。

  如此煎熬一夜,那四人天還沒亮便離開了,并沒有跟我們打招呼,也沒有對我們怎么樣,而他們一走,姜西冷也終于是放下了心來,跟著出去。

  過了十多分鐘,他又折了回來,跟信伯匯報了一聲。

  這時老人家方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我們起得很晚,一路上信伯都充滿了疲憊,好在還有些修為,便帶著我們一路走,一直走到了下午時分,來到了一片桃林之前,信伯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走在了最前面。

  他一邊走,一邊吩咐我們注意腳下,跟著他的腳步走,不要錯了步子。

  瞧見他這般慎重,我就知道可能是到了藤族殘部的聚集地了。

  果然,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色一變,林子的后面,有一個寨子依山而建,從那建筑的材質來看都還挺新,顯然是剛剛建造沒多久。

  姜西冷提前一步進寨子里報信去了,而當我們走到寨子跟前來的時候,一個長得很像蚩老爺子的半老頭子帶著人走出,來到了安的跟前,眼眶一紅,抱著安就嚎啕大哭起來。

  我聽到安叫三爺爺,知道這人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蚩野了。

  而讓我沒想到的是,這蚩野抱著安哭完,居然帶著陸陸續續走出來的一兩百人,朝著安跪了下來,口中疾呼道:“青鸞天女,藤族希望……”

  兩句口號,顛來倒去地呼喊,氣氛十分狂熱,倒是把安弄得一陣錯愕。

  那蚩野帶著人如此呼喊許久,又從旁人手中拿來了一副插著許多鮮艷羽毛的華冠,戴在了不知所措的安頭上來,等到眾人跪拜之后,方才將安和我們迎入寨中大堂之中來。

  他們將安安置在了堂中的最上位,然后開始講了一大通話。

  我在旁邊聽著,大概的意思就是安乃天人出身,日后藤族復興的希望,就落在了安的身上,所以蚩野尊奉天意,與族人一起,共同尊崇安為青鸞天女,成為藤族新的領袖……

  啊?

  聽到這些,我整個人都愣住了,沒想到安這一轉身,居然從一個女奴,變成了一個部族的首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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