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十八章 終須分離

  安的上位讓人實在是意想不到,不光是我,就連她自己,坐在那雕花寶座之上,都有些惶然,不自覺地朝我望了過來。

  當然,平心而論,稱為藤族殘部的首領,終究還是比寄人籬下要強得多。

  至少自己的命運還是能夠掌控的。

  所以我朝著她投去鼓勵的目光,讓她把握機會,不要畏縮。

  安經歷了那么多的苦難,自然不會是白紙一般純潔,傷痛在她的心頭留下了種子,也使得她開始成長了起來。

  拜服過后,還有祭天禱告,弄完了之后,藤族擺了宴席,并且邀請了我。

  而整個過程,姜西冷都陪著我,不知道算是照應,還是監視。

  宴席之上,我被奉為上賓,被不斷敬酒,大概說了些什么,都不太記得了,一直等宴席結束之后,我被人引到了一處房間歇息,洗了個冷水臉,清醒了幾分,那蚩野方才在信伯的陪同下,找了過來。

  見到我,老家伙便朝我拱手,連忙道歉,說今天青鸞天女登位,諸事繁忙,對貴客照顧不周,實在抱歉。

  我拿出了蚩老爺子給我的牌子,交到了蚩野的手中。

  瞧見這非金非石的牌子,蚩野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詢問其蚩老爺子死時的情形,當得知他憑著一己之力,不斷獵殺臨湖一族的狩獵隊,最終設局將那祭祀長老以及兩位年輕一輩的頂端高手給擊殺的時候,止不住的渾身顫抖。

  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道:“我將殘部安頓在這里之后,四處派人去搜尋流落各處的族人,也有人碰見過大兄,只可惜他一心報仇,根本沒有想著回來主持大家……”

  我說蚩隆老爺子求仁得仁,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蚩野老爺子握著我的手,真誠地說道:“陸先生,你能夠把安送回我族,對我藤族如同再造之恩,如果有什么吩咐,請盡管說來。”

  我瞧見他的表態,擺手說蚩隆老爺子對我有恩,所以做這些事情,我并不期待回報——不過我有一件事情,我需要跟你求證。

  蚩野拱手,說請說。

  我說你請安做藤族的新首領,這件事情,到底是在利用她,還是真心擁戴,這事兒你可得跟我說清楚,不然我即便是離開了,也是放心不下的。

  蚩野聽聞,揮手讓人離去,然后坐在了我的對面,開口說道:“安降生之時,她母親夢見有青鸞入體,與此同時,族中有數位長老都能夠感受到異象,后來荒域第一神算王麻子路過我族,族長請他幫忙算了一卦,得知安乃青鸞天人降世,必將在我族滅亡之后,重振藤族——此事過于機密,只有一部分人得知,我便是其中一人。”

  我說:“如此說來,藤族遭此大難,那王麻子早就算出來了?”

  蚩野說道:“當時我藤族勢頭正強,坐擁大寨,人丁興旺,族中年輕一輩紛紛出頭,正是大展宏圖之時,自然不行這話兒,一直到后來臨湖一組的群狼而止,方才知道王麻子果然不愧荒域第一神算之名,族長當時身受重傷,讓我帶著安和殘部,逃亡北方,只可惜當世兵荒馬亂,我并沒有能夠將安帶出來。”

  我說所以這兩年,你一直打算組織人手,前去臨湖一族解救安?

  蚩野的眼睛瞇了起來,說救安是其一,報仇雪恨,也是一個目的;我眼睜睜地瞧見自己的父母妻兒被那幫人殘忍殺害,這怨恨如何能消?

  與蚩野的一番話,讓我知道他是真心地扶持安,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對他說雖有家族仇恨,不過請務必不要強迫安。

  蚩野點頭,說當然,我們這輩人,終將老去,指不定哪天就死了,藤族真正的興亡,還是得讓安她這一輩人來決定。

  我與蚩野長談許久方才結束,而他剛走沒多久,安就在兩個同齡少女的陪伴下找了過來。

  剛剛成為首領的安難免有些興奮,小臉兒紅撲撲的,屏退了身邊侍女之后,她恢復了少女心性,拉著我的手,高興地對我說道:“陸大哥,你看我的這身衣服好看么?”

  安穿的這一身羽衣,是用各種各樣鮮艷美麗的羽毛縫制的,宛如天仙一般,再配上她精致的小臉兒,的確是很漂亮。

  我衷心地為安高興,陪她說了一會兒話,然后告誡她,說作為一族之長,并不是僅僅享受榮耀便可以的,還得真正帶領大家走向美好。

  安有些迷茫,說可是我不懂啊?

  我說別人都說你是青鸞天女,你自己覺得呢?

  安偏著頭,思索了一番,然后告訴我,說我也不知道,不過總是夢見自己是一只大鳥,能夠在云彩之上翱翔,平日里我的身子很輕,而且跟動物也能溝通。

  我說你還記得你爺爺交代你的事情么?

  安點頭,說嗯,只要我完成了蛻變,就會很厲害很厲害的。

  我沒有深問,而是點頭,說好。

  安越說越興奮,突然站起來,對我說道:“陸大哥,你那么有本事,就留在我們藤族吧,我讓你做二首領,到時候我們一起,帶領著藤族走向復興和強大!”

  聽到這話,我沒有接她的茬,而是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感覺到冷場了,安意識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我,說陸大哥,你怎么了,不愿意么?

  我思索了一番,盡量委婉地說道:“安,陸大哥也有自己的事情和生活,所以不能留在藤族陪你,我明天就要走了,那頭大虎既然與你性情相投,我就留給你了;不過你不要傷心,我會一直默默關注著你的,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夠成為一個璀璨奪目的大人物,帶領著藤族走向輝煌……”

  安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說陸大哥,你要拋棄我了么?

  我心中一疼,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淚,嚴肅地說道:“你現在是一族之長了,怎么能夠哭鼻子呢?要是被別人瞧見了,指不定會瞧不起你呢……”

  安一邊哭,一邊流淚,抬頭看了我一眼,居然什么話都沒有說,轉身就跑出了房間去。

  啊?

  我愣在了當場,知道安此刻的心情肯定很悲傷,有心想去勸,又想著自己明日就要離開了,就算是勸好了,那又如何?

  我不能留在這里,又不能待她離開。

  唉,這孩子以后會慢慢長大的,終有一天會想明白的。

  我沒有追出去,而是躺在了木床上,開始修行起來。

  睡著洛山魅對我經脈的擴展,以及逐漸適應了荒域的境況,我對于修行比以前更加熱衷了,能夠感覺到自己每天都有進步,并且一步一步地向強者進發。

  修行之后,我也是十分疲憊,倒頭就睡,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聽到遠方傳來一聲炸雷,轟隆隆地響著,天地都在震動。

  除了那隆隆的雷聲,還有一聲又一聲的鶯啼,不過就在我想要睜開眼睛的時候,地魔突然出現在了我跟前。

  這家伙許久沒有出現了,沒想到這個時候卻跳了出來。

  再一次見面,他怨恨難消,沖著我冷笑,說沒想到你小子一日千里,越來越強了。

  我說閣下露面,所為何來?

  地魔語氣變得軟了一些,對我說道:“我來找你,是為了完成協議的,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把我放走,我便將完整的地煞陷陣傳授于你。”

  我不屑地說道:“算了吧,你總是這般說,光一個土遁術,便拖拖拉拉,我如何信你?”

  地魔惱怒地說道:“土遁術涉及到許多玄門至理,需通曉地煞陷陣的整套法門,使用起來,方才不會耗損全部精力,你不學全,如何怪我?”

  我說我信不過你。

  地魔氣得哇哇大叫,說我若是全部傳了你,你又一直將我幽閉,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我說隨便你,不傳就算。

  那家伙開始發狂了,怒氣沖沖,在我意識里左突右沖,結果一道雷光劈來,他頓時就是一聲慘叫,沉入了心海之中,不敢再出來。

  次日清晨,我醒了過來,出了院子,姜西冷在門口等待,我說能不能帶我去見一下蚩野長老,我想跟他告辭。

  姜西冷說可能不行,三爺昨夜帶人去了落鳳峰,不知道何時回來。

  我一愣,說這么晚了,他去那兒干嘛?

  姜西冷也奇怪,說你昨夜沒有聽到什么動靜么?

  我昨夜與地魔言辭交鋒,早上醒來,一腦子漿糊,搖頭說不知道,姜西冷笑了,說你睡得可真死,昨天夜里那落鳳峰上面打起了雷來,還有鳳鳴之聲,三爺感覺有些不對,帶人過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說你怎么不去?

  姜西冷遺憾地說道:“我本來也想去來著,不過三爺讓我在這里候著你。”

  我想了一下,趙志祥那幾個人的身影就浮現在了我的腦海里。

  想必昨夜的事情,與他們有關吧?

  蚩野不在,我便提出跟安告辭,結果得到的回復是青鸞天女身體不適,讓我自行離開便是了。

  聽到這話,我不由得苦笑,安這小女孩兒,倒是蠻有小性子的。

  當天早上,我在姜西冷的護送下,離開藤族。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與姜西冷分別之后,我走了好遠,都感覺身后好像有人在瞧著我,遠遠目送。

發表評論

此站點使用Akismet來減少垃圾評論。了解我們如何處理您的評論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