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十一章 狹路相逢

  信號彈。

  一道明亮之中,帶著紅、黃、白三色的煙火沖天而起,將整個天空點亮,讓我能夠看清楚對方的臉。

  對方也瞧見了我的臉。

  那猥瑣瘦小的矮子顯然是比我更加驚訝一些,瞧清楚我的模樣之后,滿臉震驚地喊道:“竟然是你?”

  俞千二背著那小孩兒,一路疾走,氣喘吁吁,全然沒有之前高人風采,我更愿意多承擔一些,于是站在了他的前面,將其擋住,然后揚聲說道:“好狗不擋路,不想死的,趕緊給我滾開!”

  那猥瑣老頭兒氣得肺都炸了,哇哇大叫:“虧得王堂主與你分享那鉤蛇湯,沒想到背地里搗亂的,竟然是爾等鼠輩;早知如此,便一榔頭砸碎你的腦袋就好了。”

  我箭步上前,冷笑著說道:“現在也不晚,這大好頭顱,等你來砸!”

  對方亮出了信號彈,說明兩件事情,第一,那就是援兵就在不遠處,如果久拖時間,到時候被動的就是我們;而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只有孤身一人。

  我一定得趁著援兵未至的這段時間,將其弄死,我們好跑路。

  我這些日,雖然還沒有將那洛山魅的好處消化完全,但是信心卻一天比一天增加,整個人也變得不再畏縮起來,腳尖輕點,人越來越快。

  在快接近那矮子的時候,他亮出了手中的武器來。

  是一個鐵榔頭。

  這榔頭并非凡物,從那材質來看,透著一股陰寒的冰冷,顯然也是一件祭練已久的法器。

  唰!

  他攔在山澗之中,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照著我沖來的速度和軌跡,高高揚起,準備猛然砸落下來,將我這個可恨的家伙給一榔頭砸死。

  兩人即將交錯的時候,他怒聲吼道:“好叫你曉得,殺你的人,乃黑天彪羅老四!”

  我沒有說話,速度陡然又快了一倍。

  在最近的距離,鐵榔頭砸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我出手了。

  破敗王者之劍。

  日本有一種劍術,叫做拔刀流,講究的就是長劍拔出來的一瞬間,造成突然而巨大的殺傷力,而我的這一手,與其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明面上看起來,我是沖過來埋頭送死,然而實際上我的出手犀利無比。

  劍鋒并沒有向前刺,而是朝上擋了一記。

  我若前刺,這猥瑣老頭或許后退,或許依著慣性砸落過來,兩者的概率是五五之數,然而若是后者,我就算是刺死了對方,自己也要被砸得腦漿飛濺。

  從我的角度來看,我的性命珍貴無比,實在沒有必要與他換命。

  舉劍封擋,側身翻滾,然后陡然出劍。

  唰!

  整個過程,我弄得行云流水,沒有任何停滯之處,在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已經達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

  那是一瞬間的感悟,而下一秒,我感覺到了劍尖刺入對方的胸口,劃拉出了一道血口子來。

  我并非不想順勢而動,將長劍刺入對方的心臟里去,只不過這家伙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在感覺到不對勁的那一刻,立刻就抽身后退,并且朝著我猛然揮了榔頭過來。

  我暗自一嘆,然后朝著旁邊再一次滾落。

  耶朗古戰法。

  我再一次跟對方纏斗在了一起,然而這一次,與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我感覺仿佛那個戰將,直接附在了我的身上,就如同我雕刻時,那位大匠上體一般。

  這種感覺是十分罕見的,除了最開始的幾次之外,后面的拼斗幾乎沒有,即便是面臨死亡,也不會有。

  為什么呢?

  我揮舞著手中的金劍,那劍身之上有閃耀的金光投射而出,將夜空照亮,信仰之力和怨靈之氣不停流轉,使得這長劍的氣勢格外恐怖。

  突然間我明白了。

  不是因為我抽瘋,而是洛山魅的融入,使得我與那位戰將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小了。

  它唯一比我多出的,就是臨戰的經驗,而這些,也將漸漸地融入我的身體里。

  當水乳交融的那一刻,就是它消散的那一天。

  也就是我獲得認同的時候。

  叮叮當當……

  戰斗在繼續,俞千二說得沒錯,這幫人個個都是極厲害的高手,給我以一種強大的壓力,然而幾個回合之后,我突然感覺到了對方的心中,有一絲猶豫。

  我是在爭取時間,所以得拼命,但是對方不用。

  他不愿意跟氣勢如虹的我拼了性命,盡管他的修為或許比我還要老道許多,但是他更愿意等著自己的同伴來到,再聯合出手,將我們給擒下。

  當我瞧見對方心理的這一絲空隙,沒有再做猶豫,口中大聲叫道:“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

  九字真言!

  我口中喝念著密宗咒訣,感覺一股力量陡然凝聚于身上,而小紅在這個時候也給我拋了出來,朝著那家伙的背后撲了過去。

  蠱?

  瞧見小紅的一瞬間,猥瑣老頭如臨大敵,身上陡然迸發出一道明晃晃的光芒來,將小紅給阻攔在外,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猛然揮出了一劍。

  鐺!

  這一劍走了直線,聚集了我全部的勁道,有去無回,有死無生。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一劍卻是用了雙重浪的技法,分作兩次拍入,那家伙感覺到一股接著一股的勁力沖來,手中一酸,那根鐵榔頭居然跌落到了旁邊好幾丈的崖間去。

  鐵榔頭一脫手,猥瑣老頭頓時就知道不對勁兒了,大吼一聲,右掌往前拍,而左手則摸向了腰間。

  他還有底牌。

  我好不容易拼命,找出一絲優勢,哪里能夠讓他逃脫,當下也是一陣快劍而上,將其逼到角落,然后猛然一劍揮去。

  唰!

  這一劍,卻是將猥瑣老頭的右手給斬斷,他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來,轉身想逃,我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將手中的劍化作一道光,倏然而上,直接將其釘在了旁邊的崖壁上。

  啊……

  被釘在崖間的猥瑣老頭憤怒地大叫著,并沒有立刻死去,而是沖著我怒吼道:“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敢惹我佛爺堂的人,我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佛爺堂?

  我心中一跳,而這個時候俞千二也趕到了跟前來,冷笑著說道:“你這個蠢貨,倒是提醒了我們。”

  他拍出一掌,將那家伙頭顱拍碎,七竅流血而亡,而后在他的鼻孔之中撒了一點兒黃色粉末。

  弄完這些,俞千二焦急地對我說道:“走!”

  我不敢停留,匆匆而走,大約一刻鐘之后,我聽到身后很遠處,傳來了一聲如狼一般的叫喊。

  兩人一直又走了兩個鐘頭,天色蒙蒙亮,方才在開始有意識的故布疑陣,然后找到一處山洞住下。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我方才來得及問道:“前輩,你給那家伙鼻子下弄得,到底是什么?”

  俞千二并不隱瞞,而是說道:“迷魂散。厲害的巫師或者道士,能夠通過尸體介質,將亡者的魂魄勾出,然后尋根問底,索問緣由,迷魂散能夠將其魂魄弄得離散,讓他們無從找尋。”

  我說干嘛不直接將其魂魄打散,讓其不得輪回,永絕后患呢?

  俞千二瞪了我一眼,說如此歹毒之法,豈是正常人所為?我跟你說,修行者行事,需得上體天心,尊崇天道,要是胡亂造就太多殺孽,到了最后,輪回報應,只會讓自己受苦。”

  我臉色肅然,躬身說道:“受教了。”

  俞千二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嚴厲,沖我笑了笑,說不過說起來,你今天的表現真的讓我驚訝,比上一次的時候,厲害太多,堪稱驚艷。

  我說這都是蚩老爺子給我食用那洛山魅的功勞。

  俞千二搖頭,說世間之事,有果便有因,若不是你救了他孫女,他如何舍得將那珍惜之物留給你?而你也不算欠他什么,如此千里相送,也算是報答了饋贈——所以說,修行先修心,只有讓自己的所作所為,符合天心正道,方才會良性發展。

  這些話語都是至理,俞千二之前都不會與我說起,此刻循循善誘,估計也是對我十分滿意,方才會開此金口。

  我說這兒也是到了虎牢山的邊上了,明日我們估計就能出山,只是那一馬平川,很容易暴露,不知道該怎么辦。

  俞千二問我,說你說你跟華族人有些關系?

  我說對,算起來,他們欠我一份交情。

  我將華族贈予的石牌拿出,俞千二瞧了一眼,說后面的路程,估計就得在這上面想辦法了。

  兩人正說著,突然間他身上的背簍傳來了一聲痛哼聲。

  俞千二慌忙將背簍放在了地上,半跪著將蓋著那小孩兒的麻布掀開,之間那小男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來,他激動地說道:“老友,老友,是我啊,俞千二,老二!”

  那小男孩愣愣地瞧了俞千二一眼,突然間眉頭一皺,然后……

  哇、哇……

  他居然哇啦啦大哭了起來,聲音嘹亮,在整個山洞里面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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