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十三章 是個人物

  我并不認為屈胖三說這話,是在征求我意見。
  
  事實上這家伙超級有主意,而他既然這么說,估計是已然決定了。
  
  然而我雖然對這約翰尼托的誠懇有那么一點兒好感,但并不覺得跟他合作是一件好事情,能夠在這緬北滿是蟲蛇和危機的熱帶雨林中成就這般大名聲的人,絕對不是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簡單。
  
  說不定他這兒表面上跟我們微笑,背后卻已經準備好了刀子,隨時準備遞過來呢。
  
  不過屈胖三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和缺點,就是有自信。
  
  他決定好的事情,不會有太多的悔改。
  
  我問他:“你想好了?”
  
  屈胖三嘿嘿一笑,身子倏然間就不見了,一下子會出現在了約翰尼托的身邊,似乎摸了一下人家的胯下,又出現在了背山石上,冷冷地說道:“我給你一個說服我的機會,不過有句話需要跟你講一下,那就是千萬不要試圖騙我,要不然你會死得很慘的……”
  
  呃……
  
  約翰尼托摸了摸自己的褲襠,一臉古怪地說道:“呃,我知道了。”
  
  他顯得很無奈,不知道這個熊孩子到底是不是腦子有病。
  
  看著好像有,貌似又是高人風范。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當天前往寨黎苗村的,總共分為三部分,一部分是上帝軍,包括了哈多和普桑的部下,一部分是收受了賄賂的當地駐軍,另外一部分,則是普桑請來的幾個小黑巫僧組織——我能清理的,是被我帶來這邊的上帝軍炮手,這些人并不多,因為學過炮兵的,基本上都是哈多安插的人員,我這里只有兩個,回頭我把他們的腦袋送過來。”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約翰尼托又說道:“我臨走的時候,收集了一些信息,回頭我把相關的重要人物和真正動了手的人員名單整理過后,交給你,讓你好在黑市上給予明確目標。”
  
  屈胖三依舊沒有說話。
  
  約翰尼托沉默了一下,知道面前這個熊孩子雖然有些中二精分,不過卻并不是那般好糊弄的。
  
  半分鐘之后,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說道:“我在仰光留了一部分人手,回頭幫你們把留在上帝軍里面的兇手給挨個兒清理——我只能盡己所能,再多的,也辦不到了。”
  
  屈胖三摸著下巴,沒有說這兒,而是指著遠處的村子,說你們準備在這兒東山再起?
  
  約翰尼托愣了一下,點頭,說對。
  
  屈胖三說我們受人所托,讓你們不要介入緬北戰事。
  
  約翰尼托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是中國官方么?”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說道:“你覺得可以么?”
  
  約翰尼托沒有說話,而這時擼瑟托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過來,張口說道:“怎么可能,這兒是我們的家鄉,不在這里,我們能去哪兒?魚兒離開了水,如何活下去呢?哥哥,你別答應他們……”
  
  “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約翰尼托斷然回話,然后盯著屈胖三,一字一句地說道:“好,我們去金三角,遠離中國。”
  
  屈胖三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如何確定你所有的保證呢?”
  
  約翰尼托舉起了右手,說我可以對我信仰的都比佛靈發出血誓,你覺得如何?
  
  屈胖三搖了搖頭,說不怎么樣,我不信佛,信自己。
  
  約翰尼托說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議?
  
  屈胖三說我會在你們兩兄弟的身上種下印記,如果你們沒有遵照協議,或者說我覺得你們違反了此刻的諾言,我就依照剛才的違約條款,送你們兩位上西天。
  
  擼瑟托被我捂住了嘴巴,死命地掙扎,然而這個時候約翰尼托卻陷入了沉默。
  
  許久之后,他問屈胖三道:“我們剛剛擺脫了一個控制者,你是想做我們的第二個控制者,對么?”
  
  屈胖三說這個要看你自己怎么理解。
  
  約翰尼托看了自己的弟弟許久,終于跪倒在地,恭敬地說道:“我愿意接受一切加諸于我身上的苦難,它可以讓我今后的生活變得更為平靜和安詳。”
  
  他跪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不作任何反抗。
  
  瞧見約翰尼托的行動,屈胖三沒有再多說半個字,跳下了背山石,咬破了中指,在擼瑟托的額頭上面畫了一個符文,隨后又走到了約翰尼托的跟前來,在他的額頭上面也畫了一個。
  
  他的傷口處流淌著的,是金色的血液,寫在了額頭上,沒一會兒,便不見了。
  
  不是流淌了,而是滲入到了皮膚表層之下去。
  
  它化作了一道光。
  
  弄完這些,屈胖三給我做了一個手勢,我將拼命掙扎的擼瑟托給放開了來。
  
  那家伙即便是遭受了重創,但一獲得自由,立刻如猛虎出閘一般,先是示威一般地朝我揮了一拳,然后沖向了自己的哥哥,雙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怒聲吼道:“為什么?我們剛剛重獲了自由,為什么又要做被人的奴隸呢?為了我,值得么?”
  
  約翰尼托從泥地里緩緩地站了起來,平靜地說道:“也不全部都是為了你,其實也是為了我。”
  
  擼瑟托一愣,說什么,為了你?
  
  約翰尼托說道:“在內都比寺院修行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我們過去造下的殺戮,雖然我們可以將大部分責任扔給哈多,但究根到底,我們都是自私的,最終也是為了自己的生存。所以我把它當做是一種贖罪,也是一種修行。”
  
  他心平氣和,反倒是使得擼瑟托一臉懵逼,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約翰尼托說道:“我與你分離許久,發現你身上多了一些我們曾經很厭惡的特質,現在是時間讓我們好好靜下心來,獲得真正的寧靜了。走吧……”
  
  擼瑟托愣了,說去哪兒?
  
  約翰尼托說道:“收拾行李,遣散人員,我們去金三角。”
  
  擼瑟托聽到了剛才哥哥說的話,整個人的焦躁和狂傲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然后跟在了哥哥的身邊來。
  
  約翰尼托向我們發起了邀請,說既然在我們的身上種下印記,那么我們彼此便再無隔閡,既然如此,便請兩位監督我們,一起離開吧?
  
  面對著約翰尼托的盛情相邀,屈胖三卻顯得興趣缺乏。
  
  他擺了擺手,說道:“事情你們自己辦吧,我自有會有我獲得消息的途徑,不用整日盯著你們的。”
  
  聽到這話兒,約翰尼托點了點頭,朝著我們施了一禮,然后離開。
  
  屈胖三一直望著兩兄弟消失于林中,都沒有說話。
  
  我瞧見他的表情有些嚴肅,問道:“怎么了,是不是覺得自己被忽悠了?”
  
  屈胖三回過頭來,問我道:“你覺得那哥哥說的話,是真的么?”
  
  我思索了一會兒,苦笑著說道:“你也知道的,我人挺笨的,看人的眼光也很局限——按理說這是你的特長才對,為什么還要來問我呢?”
  
  屈胖三說因為我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大忠還是大奸了。
  
  我說那就別想了,事后等他們實施之后,再看看效果,如果不合你的意,回頭一念之間,就把他們給滅了。
  
  屈胖三哈哈一笑,說你以為我剛才那印法,真的是控制他們的?
  
  我嚇了一大跳,說難道不是?
  
  屈胖三搖頭說道:“當然不是,那不過是一個勸導光明咒而已,頂多是在他們的心頭種下一絲念頭而已——世間若真的有這么簡單控制人性命的玩意,就不會有那么多的禍亂咯……”
  
  我對屈胖三的話語有些無語,翻著白眼說道:“既然沒有,你在哪兒裝模作樣干嘛?”
  
  屈胖三說我知道沒有,但他們不知道,所以我也只是希望他們別鋌而走險罷了。
  
  我說不管怎么說,事已至此,我們還是回頭再觀后效吧。
  
  屈胖三說不管怎么說,今天這個約翰尼托真的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了,沒想到在這化外之地,竟然還有這般的人物,我可以負責任的說,如果他們真的全部都遵照著做了,只怕幾年之后,這約翰尼托也將成為比肩七魔王哈多一般的人物。
  
  我說為什么?
  
  屈胖三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因為他境界到了啊?
  
  我說什么境界?
  
  屈胖三又嘆了一口氣,說不想跟你多解釋,因為他的境界到了,你的境界卻還差得遠。
  
  呸!
  
  我瞧見他說著話兒的時候滿臉笑意,知道這家伙在調侃我,忍不住呸了他一嘴。
  
  兩人沒有再在山林中停留,而是連夜下山,回到了之前的那個村莊,老周一夜沒睡,等我們回來的時候,連忙迎上來,問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我們沒有說話,說等過兩天再看吧。
  
  于是我們在這個村子里待了兩天,接著老周的聯系人傳了消息過來,說上帝軍的兩兄弟已經離開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突然間就消失了,而在古魯滿的村子門口處,則掛著四個人頭。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屈胖三和我對視了一眼。
  
  上帝軍,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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