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十六章 真真假假

  來人并非旁人,卻是當日在蝴蝶谷與我們并肩而戰的蠻莫遺族陸鐵。

  當年蠻莫蠱苗被蝴蝶毒王巴鬼切給滅了去,因為此人擅長飛頭降,橫行一時,陸鐵等人只能心懷仇恨而不能報,而就在這個時候,蟲蟲卻站了出來,告訴我挑戰蠻莫蠱苗的任務更改了,變成給蠻莫蠱苗報仇雪恨。

  那幾乎是一場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是在那場戰役之中,我終于借助著飛頭降的力量,將聚血蠱給降服了,而蟲蟲則跟它取了一個極為可愛的名字,叫做小紅。

  往事如煙,回憶心頭,感慨良多,只是……

  此刻的我,并不是我。

  他是地魔。

  我只能夠在意識的深處,作為一個局外人,觀察著這一切,那種無力又屈辱的感覺充斥在了我的全身,悔之晚矣。

  聽到陸鐵的話語,“我”,或者說地魔不動聲色地說道:“呃,這個啊,受了點兒傷。”

  因為我和蟲蟲幫蠻莫一族報了大仇的緣故,所以陸鐵對我的感激是真誠而濃烈的,聽到這話兒,一下子著急起來,說啊,你怎么受的傷?

  說著話,他就走到了跟前來,半跪著身子,伸手過來給我把脈。

  地魔并不認識陸鐵,有點兒抗拒,不過我這副身體并沒有恢復多少,所以也避不開去,給陸鐵一下子抓住了手腕,給號了一下脈。

  陸鐵把過了脈,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沉重了起來,說陸言,你這情況很嚴重啊,怎么弄成這樣子的?

  地魔裝作虛弱的樣子,長嘆一聲,說一言難盡啊……

  陸鐵說蟲蟲姑娘呢?

  地魔在我身體里待了這么久,自然也是知道蟲蟲的,面不改色地說道:“她回娘家了,我也是剛剛從那里趕過來的。”

  陸鐵點頭,說哦,你現在的狀況很差的,我們村子離這兒只有二十幾里路,要不我背你去我們那兒,然后我找族里面的老人幫你治療一下?

  聽到這話兒,地魔眼珠子一轉,立刻順勢推舟地說道:“如此,那就麻煩你了。”

  陸鐵使勁兒揮了揮手,說嗨呀,怎么算是麻煩呢,你說這話太客氣了。

  說罷,他卻是蹲下身子來,小心翼翼地將我給扶了起來,穩住了身子之后,他又問了一句,說對了,陸言,你是一個人,還是有朋友?要是有朋友的話,我們可以留個紙條……

  地魔連忙說道:“沒,我一個人。”

  什么?

  我聽到地魔的回復,立刻知道他肯定是有些懼怕屈胖三,害怕被那熊孩子瞧出點兒什么端倪來,所以想要趕緊離開。

  這般想著,我心中立刻生出了一絲希望來,然而此刻的我除了旁觀,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默默地看著地魔操控著我的身體,然后將他意識之中的那個圓球,融入進了我的身體里去。

  那是他的力量本源,一旦融練完成,我將徹底回不去了。

  陸鐵并不懷疑什么,反而是心急我身上的病情,將我背著,匆匆離開了這個廢棄的小木屋,這是我瞧見那屋子外面,有用樹枝、泥塊和石頭壘砌關聯的法陣,陸鐵一腳就跨越而過,朝著北邊的方向行進。

  眼看著那小木屋消失于林中,“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來,而身處于意識深處的我則陷入了絕望。

  我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九字真言,卻無力再挽回什么。

  陸鐵的腳程頗快,大概是害怕半途上我突然掛掉,所以在山林中也是健步如飛,而差不多走了一般的路程左右,翻下了兩個山梁子,前面突然走來一個黑影,攔在了兩人的跟前來。

  陸鐵是山林中闖蕩的老角色,一下子就停住了腳步,瞧見那人,不由得一愣,說小朋友,你這是干嘛呢?

  來人正是屈胖三。

  手上抓著一大把野草藤蕨的屈胖三攔在了陸鐵的面前,一臉陰郁地說道:“你是誰?”

  陸鐵瞧見三兩歲不到的屈胖三奶聲奶氣地發問,不由得笑了,說我是誰不重要,關鍵的是你一小孩兒,在這荒山野嶺老林子里,實在是太危險了,你家大人呢?

  屈胖三指著他背上的我,說道:“把人放下來。”

  陸鐵一愣,回頭對我說道:“你認識?”

  地魔這會兒知道瞞不下去了,便趕忙圓謊道:“對,他是我的同伴。”

  陸鐵懵了,說等等,你剛才不是說沒有同伴么?

  地魔尷尬地低聲說道:“這個,呃,有點兒小矛盾,你別問了……”

  他說得含含糊糊,陸鐵卻一下子就懂了,而屈胖三站在遠處,瞧見“我”與這漢子低聲細語,也不由得一愣,說陸言,你認識這人?

  地魔含含糊糊地說道:“對,以前的一個朋友。”

  他不認識陸鐵,但是聽陸鐵問起蟲蟲的事情,便順著這話語圓了一下,屈胖三不覺有意,頓時就松了一口氣,說我擦咧,你個龜兒子,大人我瞧你不見了,跟了一路,擔驚受怕的,沒想到你居然跟著熟人走了,太不地道了,也不說一聲。

  這時陸鐵也奇怪地望著“我”,而地魔則略帶著責怪的氣說道:“誰叫你不告訴我界碑石的事情,讓我弄成這樣?”

  屈胖三瞧見我還在糾結這事兒,忍不住翻了白眼,說我擦,你丫居然這么小心眼啊,真想不到,艸!

  他說得兇,不過最后語氣還是變軟了,說得得得,我跟你道歉行吧……

  大概是看我此刻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屈胖三不想跟我計較,所以也就順著地魔的心意了,沒有再多說,而是問道:“你這是帶他回寨子?”

  陸鐵說道:“對,我們寨子離這兒只有十里地了,腳程快一點兒的話,應該就到了——他現在的身體很糟糕,得趕緊去治療,耽誤不得。”

  屈胖三點頭,說對,也是怪我,把他弄成這樣,咱們快點兒走吧。

  陸鐵不了解屈胖三,有些擔憂,說我教程快,你可跟得上?

  屈胖三說這十幾里路我都跟過來了,你覺得呢?

  陸鐵瞧見屈胖三雖然看著樣子小,不過行事說法的風格卻十分成熟,便也放心了擔憂,說我只管埋頭趕路,你跟上就行。

  說罷,他便再一次健步如飛,而屈胖三則在后面跟著。

  陸鐵一開始還有些擔憂屈胖三,走了一段路,瞧見這小子一直穩穩地跟在后面,便也不再多管,而是健步如飛,朝著前方奔行。

  如此一路狂奔,終于抵達了蠻莫蠱苗的寨子,那是一處身處于山林之中的小寨子,大大小小的吊腳樓錯落地分布在山腰處,而下面則是一塊又一塊的梯田。

  陸鐵來到了第一家,瞧響了門。

  此時已經是凌晨四五點左右,人都睡著了,他足足敲了好幾聲,里面才有人回應道:“誰啊?”

  陸鐵喊道:“是我,老鐵。”

  里面那女人詫異地說道:“鐵哥,你不是去山里追野豬了么,怎么,有收獲了?”

  那門一開,我瞧見居然是當初和陸鐵一同過蝴蝶谷去的范臘梅。

  這門口黑乎乎的,范臘梅瞧得不真切,看到陸鐵背上還背著一個人,不由得愣了,說這是什么情況?

  陸鐵背著我就往里面擠,說臘梅你把你爹叫醒,趕快幫忙救人。

  走進屋子里來,范臘梅點了一盞油燈,這才發現是我:“陸言?”

  陸鐵點頭,說對,我在螺髻山守林屋那邊發現的他,身上受了很重的傷,你趕緊把你爹叫醒,過來幫忙看一下……

  范臘梅瞧見“我”面無血色,慌忙點頭,說好,我就去。

  她匆匆而去,而這時屈胖三將手中一大把的草藥也放在了旁邊的板凳上,然后說道:“我也懂一些醫術,這兒有沒有煮藥的工具,我采了藥,可以煮來喝……”

  陸鐵聽到,大為驚喜,說小弟弟你懂醫術?

  被人叫做“小弟弟”,屈胖三自然不爽,翻著白眼,不過到底還是忍耐住了自己的脾氣,悶聲說道:“對。”

  這時范臘梅拉著一個披著汗衫的老頭趕了過來,陸鐵跟兩人說了一下,那老頭檢查了一下屈胖三的草藥,兩人又交談了幾句,便認可了屈胖三的治療方案,張羅著熬藥的事情,而我又被那范臘梅的父親給檢查了一下,給扶到了客房歇息。

  如此一陣忙碌,藥也煎過一回水,先給我喝了一道,那老頭兒又弄了一份現成的苗藥來,與屈胖三協商過后,又給我服下。

  弄完之后,等睡下前,又喝了一回藥,算是差不多了,便早些歇息。

  隨后我一陣迷糊,一直到再次清醒的時候,卻已經是白天時分,地魔盤腿而坐,行了一遍氣,卻是全身通暢,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而這時有人推門,他立刻臥床躺著。

  看來人卻是屈胖三,走到跟前來,問道:“怎么樣,好點沒有?”

  地魔回答,說好一點了。

  屈胖三嘻嘻一笑,說沒想到在這兒你還能遇到熟人啊,挺幸運的嘛。

  地魔含糊地說對,都是以前的朋友。

  屈胖三一下子跳上了床頭來,微笑著說道:“對了,那大胡子叫什么名字來著?”

  啊?

  地魔一愣,猶豫地說道:“這個,他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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