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十二章 小院,往事

  在秦蘇河的親自帶領下,我再一次回到了眷村。

  這一次見面的時間約在了下午四點半,盡管外面風聲鶴唳,但我還是義不容辭地選擇過來了,路上的時候,我十分忐忑,抓著屈胖三的胳膊,說到時候見面了,我該怎么說?

  屈胖三深了懶腰,說該怎么說就怎么說啊,你平時不是挺能扯淡的么?

  我說那是跟你一起,百無禁忌,人家可是國府第一高手,要萬一說錯了什么話兒,旁邊是不是會涌出三百刀斧手來,將我給直接拿下?

  屈胖三一臉委屈,說我擦,我當年的江湖地位,可不比這尚正桐那二流子差多少。

  我一愣,說對了,忘記問,你當年叫啥來著?

  屈胖三一副諱忌莫深的樣子,說好漢不提當年勇,我就算是吹破了天,也代表不了我現在——你只需記住,我現在叫做屈胖三……啊呸,叫做屈三!

  我一臉誠摯地說道:“大兄弟,其實屈胖三比屈三好聽。”

  聽到我并不是嘲笑,而是一本正經地探討,屈胖三來了興致,說那好,我今天不打你,讓你好好說服我,為什么呢?

  我說三點,第一,特殊性,這世間叫這個三、那個三的人多的是,沒有辨識度,但叫做胖三的,就只有你一個;第二,屈胖三,三個音調,讀起來朗朗上口,容易讓你江湖傳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覺得只有結合自身特點與名號相符,方才能夠最大限度讓自己的名聲傳達出去。

  屈胖三揉著腦袋,說第一二點我可以接受,第三點到底啥意思,你別繞彎子,說簡單一點。

  我說這事兒得給你舉例子,你比如說以前叱咤風云的天下三絕,符王李道子,陣王屈陽,蠱王洛十八,你聽聽,一聽名號就知道人是干嘛的;再比如我堂兄陸左,人稱刀疤怪客,聽名字你覺得我擦這什么破外號,但是現在你問問江湖上,哪個聽到了不給點兒面子?人若沒有自卑心,便沒有任何缺點,矮子不介意自己矮,那叫做濃縮的精華,胖子不介意自己胖,那叫做寬厚的臂膀——你才多大?等日后發育了,長成一翩翩少年郎,再聽這名字,那不是滿滿的懷念么?

  屈胖三摸著下巴,說你講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我說當然有道理,因為是真理。

  屈胖三說要萬一我長大了,依舊這么肥呢?

  我說絕對不可能,你什么樣的人物,連減肥這種事情都做不下來的話,又如何橫行于這世間呢?

  屈胖三說豬八戒特么的走了幾萬里路,也沒有瘦一點兒啊?

  我翻著白眼,說你那話本里面的事兒來扯,我就無話可說了。

  屈胖三沉思許久,猛然一拍手掌,說好,就這么決定了,老子以后就叫做屈胖三,天大地大,有容乃大。

  我說好,胖三大人,受在下一拜,未來的裝波伊界,你當屬頭牌位置。

  屈胖三咳了咳嗓子,說你確定不是因為某個無良同行的緣故?

  ……

  呃,人艱不拆……

  聊完了這個,很快車子就進入了眷村,屈胖三對我說道:“你真別緊張了,尚正桐那二流子沒啥了不起的,一樣是兩個眼睛一鼻子,以前的時候挺愛招蜂引蝶的,跟張學良并稱民國二情圣,是北張南尚,色狼一個,不知道后來轉性了沒有,有啥可害怕的?”

  他說這個時候,在副駕駛座上一直沒有說話的秦蘇河終于回過頭來了,一臉驚訝地問道:“屈先生你真認識尚老?”

  屈胖三立刻裝起了波伊來,說怎么地,不信?

  秦蘇河連忙搖頭,說不,信,別的不說,北張南尚這事兒,因為某些緣故,知道的人還真不多。不但如此,尚老和張還是很要好的朋友,以前張被囚居的時候,尚老是唯一每年都去看他的故人,從未間斷,后來兩人在美國,還經常在一起喝酒聊天呢。

  屈胖三哼了一聲,說兩人都是一紈绔,不過一個是軍閥之后,首富之子,一人是江湖豪門之后而已。

  秦蘇河有些不樂意了,說張丟了大半個中國,將祖產都給敗光了,那是真紈绔;尚老可不一樣,不管怎么說,那一身修為驚天動地,可不是尋常人所能比擬,而且他做的事情,是匡扶社稷的重責,如何能比?

  屈胖三說我不跟你扯這些國家大事,公說公有理是婆說婆有理,反正我知道的是,尚正桐那二流子,不知道敗壞了多少姑娘家的身子和名聲……

  秦蘇河說這事兒倒未曾聽說過。

  屈胖三說那當然,誰敢提他年輕時的那一堆破事?要不然你覺得他是怎么跟海公主勾搭上的呢……

  秦蘇河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小心問道:“屈先生,我聽說過一種法門,如同臧邊密宗的轉世活佛一般,能夠……”

  屈胖三十分坦然,說你就當是吧。

  秦蘇河拱手,說未曾請教?

  屈胖三揮了揮手,說過去的事情,糾結那么多干嘛?你放心,我跟尚正桐沒有啥仇怨,他泡他的妞,我走我的路,大家相安無事。

  我先前是撒了謊,心情其實挺緊張的,不過聽屈胖三這一通胡扯,多少也有了一些底氣。

  車往里面走,越走越窄,車開不進去了,于是就下了車,秦蘇河帶著我和屈胖三往里面的小巷道里面走,一路走過去,有碰上在外面竹椅上聊天曬太陽的老人,他都會上前打招呼。

  那些老人七老八十的,看著半截入土,但就是莫名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來。

  他們對秦蘇河倒是挺溫和的,開口招呼,說小河子,你這是干嘛去呢?

  秦蘇河說我過來拜見一下尚老。

  他們便說:“哦,這樣啊,你父親還好吧?回頭幫我帶聲好啊,讓他沒事的時候,過來找老哥們兒喝兩口小酒,別忘了我們這幫老人兒……”

  如此的對話一直在發生,我甚至還能夠瞧見這些人里面,居然還有光頭老和尚,以及一大把胡須的老道士。

  這些人當年應該是國府高手,現如今退下來了,留守在這眷村之中,過著他們的暮年生活。

  尚正桐住在眷村的深處,讓我有些意外的是這兒并不是什么豪宅,而是一個相對而言比較寬闊一些的大院子,門口有一個少年,卻正是那日與我見過面的阿樂。

  他似乎在門口等我,瞧見我們,沖著秦蘇河點頭說道:“秦叔,你來了,尚老在等你們。”

  秦蘇河十分親切地拍了拍阿樂的肩膀,說聽說你參加大學聯考了,怎么樣,哪所大學?

  阿樂低頭說道:“國立清華。”

  學霸啊?

  秦蘇河點頭,說不錯啊,清華的教育水平挺高的,不比臺大差;不過這樣一來,估計沒有多少時間修行了吧?

  阿樂說尚老說過,出世是修行,入世也是修行,并不耽誤。

  秦蘇河點頭,說對,只要打好了基礎,一切都不是難事,對了,尚老這次回來,有沒有跟你提起收你當關門弟子的事情?

  阿樂的臉上這時方才露出了一絲藏不住的笑容來,點頭說嗯,說了,他說等晴天哥回來就辦拜師儀式,他的精力不濟了,回頭讓晴天哥帶我。

  秦蘇河一拍手掌,說晴天是臺灣這一代之中修為最精深的高手,隱隱之中第一人,你能夠跟他一起,肯定是能夠學到很多東西的,恭喜了。

  兩人寒暄過后,阿樂帶著我們進了小院。

  這房子外面看著并不怎樣,但里面卻是十分雅致,葡萄架,修剪的樹木還有小巧精致的房子,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回到了江南。

  看得出來,尚老對于生活品質,其實還是滿講究的。

  我們一路走,穿過了一道門戶,又來到了第二重的院子,我瞧見有一個老人在天井那兒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絲綢馬褂,戴著一頂小帽子,胡須花白,老眼昏花,跟普通的百歲老人相差不遠,不過我瞧見阿樂和秦蘇河的眼神,就知道這一位,便是當年叱咤風云的國府第一高手尚正桐了。

  英雄遲暮啊……

  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了這么一句話來,不過很快又掩藏了起來。

  真正的高手,絕對不能從外表上看。

  阿樂走到老人跟前來,恭恭敬敬地說道:“尚老,人到了。”

  聽到話語,老人隔了兩三秒鐘才睜開眼睛來,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看了這邊一眼,然后說道:“啊?蘇河來了?”

  秦蘇河慌忙上前,躬身說道:“尚老!”

  老人擺了擺手,說別叫我尚老,你父親雖然是我的衛士,卻跟我的弟弟一般,你叫我伯伯就行。

  秦蘇河點頭,然后指著我說道:“尚伯伯,人帶到了。”

  我連忙拱手上前,說尚老你好。

  老人眼皮一撩,看了我一眼,說你就是寒冰蠱魔的后輩?

  我躬身說道:“對,是我。”

  “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他冷笑了一聲,突然盯著我說道:“寒冰蠱魔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告訴你,他當年親手蠱殺我堂弟的事情?”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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