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十三章 蟄龍睡丹

  屈胖三的出現讓我嚇了一大跳。

  一個刑堂長老劉學道,再加上六個刑堂宿老,這樣的組合到底會有多大的威力,我是知道的。

  也正因為知道,所以我方才會在沒有反抗之力后,收起破敗王者之劍,束手就擒。

  因為我不想自取其辱。

  這個時候別說屈胖三,就算是雜毛小道來,恐怕也有些無能為力。

  他這到底是想要干嘛啊?

  真的跟劉學道硬剛,能弄得過?

  我心中滿是驚駭,而劉長老對于屈胖三的出現也是愣了一下,瞇著眼睛打量著這小子,說喲,屋里面還有人呢?

  屈胖三一翻白眼,說這不是廢話么,我怎么著也是一大活人啊!

  劉長老盯著他,拱手說道:“有何指教?”

  屈胖三指著我,說你們準備帶我這大表哥走?

  劉長老一愣,說你是他表弟?

  屈胖三點頭,說對,不過不是很親的那種,隔了些親戚。

  劉長老說既然如此,那這事兒你就置身事外,權當做不知道便是了。

  屈胖三搖頭,又一次問道:“你們準備帶他去哪兒?”

  劉長老不知道為何會對一小孩子有那么多的耐心,解釋道:“茅山宗,你知道么?”

  屈胖三說怎么能不知道,江湖上的頂級道門——明白了。

  劉長老的眼睛一點一點瞇了起來,說你想怎樣?

  屈胖三說若是有可能,我肯定不想讓你們帶走我表哥的,不過事已至此,他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走,只有束手就擒了,而我一小孩子家家的,在這個破地方舉目無親,就也跟著他走一趟吧……

  劉長老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問旁邊的刑堂六老說道:“你們誰帶錢了沒有?”

  之前那矮胖個兒撇嘴說道:“我們帶錢干嘛?”

  這時馮乾坤跑進了院子里來,說師父,出差的經費都在我這兒呢,怎么,要干嘛?

  劉長老指著自己徒弟,說你取一千塊錢出來,給這位小朋友,讓他拿了回家。

  馮乾坤點頭,說哦,好的。

  他低頭去掏錢,而這個時候屈胖三卻攔住了他,說大叔別忙活,我這表哥沒見過啥世面,我也就是過去陪一下他,等他配合你們調查完了,我們再一起回來就是了,用不著那么麻煩的。

  劉長老似笑非笑地說道:“你覺得他還能夠回來?”

  屈胖三淡然自若地說道:“你們找我表哥,不就是以為他學了你們茅山的不傳之秘么,不過你們都誤會了,他這點兒手段,都是我爹傳給他的,乃上古大巫雷澤的手段,叫做大自在震宮驚雷術——我覺得茅山宗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聲的,只要將事情說清楚了,總也不能強迫我們將家傳絕學交出來吧?”

  劉長老聽到屈胖三侃侃而談,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說好,你跟著也無妨。

  啊?

  什么情況啊,剛才還劍拔弩張,你這么三言兩語,就搞定了?

  我有些發愣,而這個時候屈胖三伸手過來,將我腰間的乾坤囊抽走,大大方方地說道:“東西我給你保管,等你配合調查完了之后,再還給你。”

  他的舉動讓馮乾坤一陣眼皮跳動,畢竟我剛才的那破敗王者之劍是收進了這乾坤囊之中的。

  劉長老卻顯得很豁達,任由屈胖三的動作。

  屈胖三這邊談完,我便將手給舉了起來,那馮乾坤走上前來,手中摸出了一根纏著金銀兩線的繩子,道了一聲“得罪”,然后將我給捆了起來。

  茅山宗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我們就被帶到了外面停著的一輛貨車前來。

  人往后面的車廂推去,馮乾坤換了一聲便裝,坐上了前面的駕駛室,而劉長老和刑堂六老則陪著我在車廂里待著。

  作為不速之客,屈胖三也跟在了后車廂里。

  這貨車廂里什么東西都沒有,地上還鋪了一層毯子,倒也還算是空曠,捆住我的這繩子大有來頭,叫做捆仙繩,一旦用特別的手法將我的手足捆住,我全身的力量就提不起來。

  這是專門對付修行者所用的手段,很多地方都有應用,而茅山宗這里的,格外厲害。

  它里面有些古怪,只要我稍微掙扎一番,繩子立刻就有意識地縮緊了去,而越是掙扎,它縮得就越緊,讓人根本沒辦法掙脫。

  這手段是對我而言的,至于屈胖三,他就好像是過來郊游的一般,一點兒限制都沒有。

  上了后車廂,里面一片昏暗,刑堂六老將我們遙遙圍著,蹲坐著,而劉學道長老則伸了一個懶腰,居然直接就躺在角落里睡著了去。

  沒一會兒,居然還有輕微的呼嚕聲傳了出來。

  這事兒弄得我哭笑不得,見這位一時半會日醒不過來,忍不住朝著旁邊的屈胖三吐槽道:“這一挨地就能睡,不知道找我弄了多久……”

  我此刻也是將心頭的憤怒給平息了,不過語調里面多少也還有一些調侃,也不怕被旁邊的刑堂六老聽到。

  面對著我的抱怨,屈胖三笑了笑,說你仔細看人家,再說這話兒。

  我被他點了一下,有些發愣,轉過頭來,認真打量了一下。

  這個時候,我方才發現,劉長老仿佛是隨便一下躺倒在地,然而拋開下垂的道袍,便能夠瞧見他整個的身子只有兩個點在支撐,一個點是左腳的腳尖,而另外一個點,則是他那根捆住發髻的木棍子。

  至于其它的地方,卻全部都是懸空而立的。

  這還不算什么,他整個身子繃得如同一張快要射出去的弓一般,全身的肌肉緊緊,然而精神卻十分松懈,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一下子就酣睡了過去。

  這得多厲害的心志,方才能夠練成如此的法門。

  屈胖三瞧見我的臉色認真起來,嘻嘻一笑,說看出點兒什么蹊蹺來沒有?

  我點頭,說嗯,他這睡覺也是在練功。

  屈胖三說睡功又叫做蟄龍睡丹功,史上最著名的,當推華山隱士陳摶。

  據說這位華山老祖曾高臥華山,一睡數日不起,竟然與睡夢之中得道;后陳摶傳道于火龍,火龍傳于張三豐,張三豐留于武當山——據我所知,蟄龍睡丹功最厲害的當屬武當,但沒想到這位老爺子的睡功,卻不知道比武當強上多少倍

  他侃侃而談,劉長老熟睡不起,而與我們同乘一車的刑堂六老之中,那個矮胖老頭兒卻是個開朗性子,說小朋友,你對這江湖故舊,倒是挺有研究的。

  屈胖三嘿嘿笑,說略懂,略懂。

  矮胖老頭說不過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劉堂主原本就出身武當,只不過后來前代掌教真人與金陵名聲大震,他心有所感,于是帶藝投師,倒沒有你想象的那般曲折。

  屈胖三剛才說的話語,隱隱指出了劉長老的蟄龍睡丹功來意不明,這矮胖道人心中不忿,這才開口解釋。

  聽到這話兒,屈胖三表現得很淡然,說哦,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他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話,便閉上了嘴巴。

  他不愿意跟這矮胖老道士攀談,那人解釋清楚之后,心中舒暢,卻也不再多言。

  過了許久,屈胖三在我耳邊低聲說道:“這蟄龍睡丹功在當今道門里面,算是一門比較奇葩的法門,而且與你最是相配,你若是想要有所成就,將這功法給學會,說不定能夠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

  屈胖三的話語說得我心中一陣激動。

  的確,睡睡覺、做做夢,這事兒不是跟我很搭配么?

  畢竟聚血蠱之所以讓無數苗疆養蠱人都為之狂熱,可不就是因為它能夠在某個特定的時候,讓人入夢,回憶起前塵往事里,某一段被封塵的記憶么?

  我在夢中,見過了那么多的牛波伊人物,特別是一劍神王,對我的影像簡直就是脫胎換骨。

  倘若是以前,像茅山刑堂長老劉學道這樣的人物,什么都不用,一根手指就能夠將我給撂翻了去,而現如今我居然能夠跟他對拼那么幾個回合。

  光是這個,我便已經能夠在當今江湖上有了一席之地。

  而之所以如此,可不就是聚血蠱的功勞?

  要不然憑著我這么一個剛入行當的新人,哪里能夠做到這樣的地步去?

  不過,蟄龍睡丹功是武當絕學,而劉長老與我又并無故舊,他如何會將這內中的法門教授于我?

  異想天開么?

  我先是嘆氣,隨后又生出幾分心思來,認真地打量著劉長老睡覺的姿勢和身體肌肉的受力點,然后在心中慢慢琢磨著。

  從陽江的十里銀灘一路向北,晝夜不停,我也放下了心中的恐懼,認認真真地研究起劉長老的睡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兩天過去,卡車終于抵達了茅山宗的腳下。

  而在這整個過程之中,劉長老居然沒有醒過一次。

  一直抵達了目的地,他卻好像定了鬧鐘一般,直接就坐直了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然后問旁人說道:“到了?”

  馮乾坤躬身,說對,已經到了山腳下。

  劉長老伸了一個懶腰,說好,準備一下,拿人交差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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