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十九章 堂吉訶德

  刑堂長老劉學道從上面緩步走下,指著馮乾坤說道:“你幫他解開繩索,我與他外面較量。”

  馮乾坤有些著急,說可是師父,這小子有五行遁地術……

  劉長老搖了搖頭,說不會,我茅山主峰,清池宮在,法陣匆匆,怎么可能使用遁地術離開呢?

  馮乾坤又勸,說那如果他使出那地煞陷陣的手段,只怕我茅山千年基業就要毀之一旦啊。

  劉長老平靜地笑了一聲,那張麻將臉上露出幾分不屑來,說地煞陷陣,要得有地煞才行,我茅山宗凝練一處,自成靈脈,如何有地煞露出?

  馮乾坤是劉學道長老的徒弟,前兩兩句話只是在恪盡職守,既然師父已經拍板決定了,他便也不會執意阻攔,點了點頭,然后走到了我的跟前來,用一種十分特殊的手法,雙手在我背后不斷翻騰結咒,方才將那捆仙繩給弄開了來。

  這事兒挺復雜的,自有法門,馮乾坤弄了一兩分鐘,方才最終將捆仙繩給收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又有一個女性長老站了出來。

  她質疑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她對劉長老拱手,說劉師兄執掌刑堂數十年,是茅山宗有名有數的頂尖高手,以你的實力,迎戰一個出道不到兩年、乳臭未干的小子,勝之不武,傳出去別人還會說欺負人,不如讓你我門下弟子上場吧?

  這話兒說得公允,可見我剛才的話語并非沒有發人深省。

  終于還是有明白人站了出來。

  不過她說的話也在理,刑堂長老劉學道什么人,能夠在茅山宗這樣的頂級道門中排上前三的頂尖高手,在天下間也是足以笑傲群雄的,即便是面對著天下十大,恐怕也能夠有一戰之力。

  要不然他憑什么帶領著茅山宗最強大而恐怖的暴力機構數十年?

  由他出場,只怕我在他面前根本就走不了幾招,而一旦劉長老一個心思動歪,失手殺了我,誰也不能找他說理去。

  殺人滅口,這事兒簡單無比,成本也不大,便能夠將一起爭端給消弭于無形。

  多好?

  正是有著這樣的想法,那女道姑方才會站了出來,然而聽到這話兒,劉長老卻笑了笑。

  今天是我認識他以來,見過劉長老笑過最多次的時候。

  他笑過之后,臉色變得僵硬起來,凝視著面前這位女長老,平靜地說道:“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是好事,你放心,此人留著有大用,我不會殺他的,但茅山的名頭不能夠折在他的手里,這是最根本的事情,絕對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說罷,他看向了恢復自由的我,一字一句地說道:“告訴我,陸言,你可以么?”

  我此刻已經是被逼上了梁山,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一鼓作氣,趕鴨子上架,讓人高看一眼。

  這般想著,我冷冷一笑,說素來聽聞茅山刑堂長老劉學道,當年的時候,除了前掌教陶晉鴻,傳功長老塵清真人之外,穩居第三把交易,這么多年過去了,想必手段更加厲害——能夠與劉長老交一回手,雖死又何憾?

  我一開始說話,只不過是給自己打氣,然而說到后來,鮮血卻莫名熱了起來。

  是啊,是啊,我是誰?

  我陸言就是一最底層的小蝦米,而劉學道則是幾十年前就在江湖上揚名立萬、萬人敬仰的大豪杰,沒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夠與他平起平坐,對面交手。

  當初我進茅山,無人關注,沒有誰會正眼瞧我一眼,而此刻呢,堂堂刑堂長老居然都要下場與我拼斗。

  何等榮幸,死了,又有何妨?

  我的血熱得沸騰,高聲喊道:“劍來!”

  在旁邊一直圍觀的屈胖三此刻也是莫名豪氣,將乾坤囊扔了過來,我接住,從里面拔出了破敗王者之劍來,又將乾坤囊給扔了回去。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要給這幫人瞧一瞧,除了劍,我別無它物。

  即便是面對著劉學道這樣的頂尖高手,我也不屑于用亂七八糟的歪門子手段。

  握著破敗王者之劍,我朝著劉學道拱手說道:“劉長老,外面請?”

  劉學道揮了一下手,吩咐道:“清場。”

  大殿之外,有廣場,自有許多閑散人員,馮乾坤瞧見師父并不是在開玩笑,匆匆下去布置,而劉學道這邊則朝著在座的諸位長老拱手說道:“諸位,掌教真人,我與陸言交手,請諸位好好敲一敲,他用的雷法,到底是不是神劍引雷術!”

  眾人紛紛起身,朝著他躬身說道:“有勞劉長老。”

  劉學道回望了一眼給扔在一邊、一直沒人搭理的王維伽,吩咐道:“此人嚴加看管,等我比完,回頭來要好好審他。”

  聽到這話兒,我心頭一陣疑惑,想著難道王維伽不是刑堂帶來的人?

  如果是這樣,那又是誰將他從黃泉路上帶來的呢?

  我心頭疑惑,不過由不得我多想,因為這個時候馮乾坤已經折返回來了。

  他回來,場地自然已經清了出來。

  我提著劍,朝那殿外走去,而不遠處,劉學道與我一同走了出來,兩人并肩而出,走下了大殿的臺階,來到了寬敞的廣場之上,相隔十米對望。

  茅山眾位長老紛紛移駕出殿,站在了臺階之上,居高臨下地望了過來。

  而屈胖三也在高處駐足。

  我朝著他望了一眼,屈胖三朝著我使勁兒揮了揮拳頭,大聲喊道:“陸言,加油,你要相信自己,只要你努力,你所迸發出來的力量,將讓所有人都為之吃驚。”

  是么?

  這種心靈雞湯真的有用?

  我心中有些懷疑,不過大戰在即,也來不及多想,抱著手中的破敗王者之劍,朝著前方的劉學道長老拱手,然后說道:“破敗王者之劍,成劍不到兩年,不過我這劍鞘是極品雷擊木制成,平日里日夜溫養,倒是多出幾分雷意。”

  劉學道站立在我的十米開外,長袍大袖,一身紫黑,認真地聽我說完之后,伸出手來,平靜地說道:“請!”

  他有著一代宗師的儼然氣度,擺開架勢之后,并沒有主動進攻,而是謙遜地請我出手。

  這是規矩。

  我懂,所以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后,我箭步向前,然后全身凝練成一張弓,在繃到了最極限的時候,朝著他猛然斬了過去。

  一劍斬!

  這手段不但講究使力的手段、角度和時機,而且最最講究的,就是研究敵人的弱點。

  一劍斬,顧名思義,那就是一劍而中。

  但這終究只不過是一個美好的夢想,特別是在這樣的頂尖高手面前,盡管感受到了些許不適,但劉學道長老還是輕而易舉地避開了我的這一劍。

  這過程十分輕松,有如行路飲水一般,而隨后,他又向我伸出了手來,淡然說道:“再請。”

  我明白了劉學道的意思。

  以他的身份,然后過來與我交手,的確是有些欺負人,所以他拿出了“退避三舍”的典故來,讓我三招。

  三招過后,他將以暴風驟雨的方式對我開展進攻,維持茅山宗的臉面。

  這就是他的計較,我心中了然,故而沒有立刻上前拼殺。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使出了第二招。

  依舊是一劍斬,這一回我將兩任一劍神王的感覺都融入了我的劍意之中,劈出的那一劍,無論是角度、勁力還是思想的境界,都達到了我所能夠做到的最頂峰。

  那一劍劈出,我感覺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我切成了兩半。

  整個時候劉學道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他雙手平托在前,然后用袖子的柔軟將這股氣息給不斷傳遞,最終化作了一個太極陰陽魚,硬生生地擋住了這一下。

  劉學道的表情變得認真,我也知道他是上了心。

  他感受到了我的威脅,所以才收起了先前輕視的心態,變得認真起來,準備全力以赴。

  我第三劍劈出得十分潦草,甚至都可以說是草率,而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在回應劉學道這種退避三舍的自我安慰。

  對方顯然是感受到了,不過卻并不在意。

  三劍之后,劉學道宛如鬼魅一般地撲了上來,與我開始了正面的交鋒。

  兩人再一次交手,而這個時候的我并沒有了第一次的驚慌,竭盡全力,與他開始了你來我往的交戰。

  不愧是刑堂長老,與人搏擊的手段,簡直就是出神入化,舉手投足之間,都有大恐怖,讓人為之驚悸的殺招隨手拈來,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然而在這樣的壓力下,我卻硬著頭皮頂住了。

  憑著東拼西湊的手段,我在劉學道暴風驟雨的攻擊之中,苦苦地撐了下來,然后一點、一點地感受到了一種油盡燈枯的境地。

  退無可退,而在這個時候,前幾日出現在我腦海里的夢,再一次的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之中來。

  那是一個身處于大澤之中的男人,他在滿是泥濘的沼澤地中行走,而天空之上,烏云密布,不時有巨大而粗壯的雷電,落在了它背上來。

  以身養雷,我即是雷,雷即是我。

  大雷澤強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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