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十三章 二出茅山

  大戰一觸即發,就在屈胖三準備帶著我從空中離開的時候,攔在清池宮山門之前的人群突然讓出了一條道來。
  
  有一個灰袍道士從那人群的縫隙之中,大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當瞧見那人的身影時,我心中一陣狂跳。

  他怎么來了?

  屈胖三并不認識來的這人,瞧見周圍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人的身上去,對我傳聲說道:“大好機會,跟我走。”

  他伸手過來拉扯我,準備逃離,然而這個時候我卻攔住了他。

  我沉聲說道:“蕭克明來了。”

  屈胖三一愣,瞧向了遠處那個風塵仆仆,挽著一個簡單道髻的男人,眉頭皺了起來,低聲說道:“不知道為什么,這人我好像認識啊……”

  我一愣,說不會吧,你老人家上輩子掛的時候,他估計都還沒有生出來吧?

  屈胖三搖了搖頭,說不是那一世。

  我說是你失去了記憶的第二世?對了,你對上一世一直都很避諱,我也不好問,既然話趕話到這兒了,你能不能跟我交待一句實話,你上輩子到底是干嘛的?你放心,不管是你什么采花大盜還是漢奸賣國賊,一切都完結了,我只認識今生今世的你,把你當兄弟,當親人的……

  屈胖三踢了我一腳,說你妹啊,什么采花大盜賣國賊,老子再怎么混,也不至于到這個地步好吧?

  我說那到底是什么,你怎么會認識他呢?

  屈胖三皺著眉頭,揉著太陽穴,說不知道,我記不得了,可能是遭遇的變故太大了,使得我喪失了許多的記憶,零零碎碎的,一想起來就頭疼……

  我們兩個在這邊低聲細語,而另外一邊,雜毛小道已經走到了這邊的跟前來。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為之意外。

  有一個黑衣道人匆匆跑到了掌教真人符鈞的跟前,朝著他行禮,說掌教,他一路闖過來,我們阻止了,但根本沒有攔住,還傷了好多兄弟。

  符鈞皺著眉頭不說話,而雜毛小道聽到這話兒,則哈哈一笑。
  
  他沖著符鈞行了一禮,說符師兄,怎么著,我現在回自己家,都不能了?

  符鈞木然的臉上擠出了幾分笑容來,說蕭師弟,你誤會了……

  雜毛小道仰天長笑,笑到了最后,眼角居然流出了淚光來,眾人都是一陣沉默,而唯有那個女長老朝著他說道:“蕭、蕭師弟,你從哪里過來的?”

  聽到這話兒,雜毛小道低下了頭來,朝著那女長老拱手說道:“樊師姐……”

  他隨意地用袖口擦去了眼角淚光,然后平靜地說道:“有人不想我回來,甚至還惡意封住了我回返陽間的通道,想讓我做一個孤魂野鬼,若不是陸言冒著生死大險,前往幽府去接我,只怕我就遂了某些人的意思,永遠地消失在大家的眼前了……”

  樊長老臉色大變,咬牙說道:“那人到底是誰?”

  雜毛小道搖頭苦笑,說是誰已經并不重要了,重返陽世、聽說了茅山的變故之后,我并不打算回來的,但江湖上,從龍虎山那邊傳來了消息,說茅山動用了最強大的力量,將陸言給抓回茅山,鬧得沸沸揚揚,陸言對我有恩,又是我兄弟的徒弟和親戚,所以我不得不回來走一遭。

  說罷,他朝著符鈞拱手,然后說道:“符師兄,如果茅山還沒有開革我蕭克明出山,那我便還是有回來的資格,不過之前有人出手阻攔,不讓我上清池宮,所以我打傷了幾人,這里給您道歉。”

  符鈞擺了擺手,和善地說道:“都是自家人,只不過是誤會,沒關系的……”

  這個時候那樊長老開口說道:“蕭師弟,之前的事情,抱歉,這個……”

  這話兒還沒有說完,雜毛小道便伸出了手來,擺了擺,說樊師姐你不用多說,這件事情我可以理解——事實上,我這次過來,也有一些話語,要跟長老會的諸位說一說。

  他表現得十分謙遜,即便是掌教真人的位置被擼了,也沒有半點兒怨言。

  他平靜地望著圍上前來的諸位,然后朝著眾人鞠了一個躬。

  一個,又一個。

  第三個。

  他鞠了三個躬,方才直起了腰來,然后緩緩說道:“之前的時候,我曾經跟我師父說過,我或許在修行之上有許多的天賦,但是對于做一個掌教,特別是需要平衡各方面勢力、將眾人的想法擰成一股繩的掌舵者,我其實并不擅長,事實上我也并不想做這么一個掌教真人,但是由于師父的遺愿,我不得不挑起這個擔子來。”

  “但或許是心中下意識的抵制,所以我做得并不夠好,我甚至連每一個峰、每一處殿的負責人都認不全,很多的決策,都是由符鈞師兄來代我做的,對于這一點,我向眾位道歉。”

  “對不起!”

  這話兒聽得眾人的臉色各異,不過連一直都很尷尬的符鈞都有些動容了,說蕭師弟你千萬別這么說,之前的事情,是因為大家找不到你人了,方才做出的決定,我這個繼任者也不過是暫時的,你回來了,這掌教真人還是得由你來做,畢竟你是師父指定的人,對不對?

  雜毛小道擺了擺手,說符鈞師兄,長老會的決議,豈能是兒戲,既然大家信任你,讓你坐了這個位置,那你就好好當著,振興茅山的威名。

  說罷,他指著我,說對了,我之前來的路上,聽說長老會在對陸言的事情做決議,不知道情況如何?

  場面剛才還和和氣氣,不過這話鋒一轉,立刻就變得僵硬了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剛才那個三角眼長老不陰不陽地說道:“陸言雖然在于刑堂劉長老的比斗之中,使用了與神劍引雷術有所區別的雷法,但并不能夠證明他不會神劍引雷術,所以長老會的決議是將他留下。”

  哦?

  雜毛小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后對著那三角眼長老說道樂師叔你的意思,也就是長老會認為我教授了陸言神劍引雷術,對吧?

  他的話一下子就變得有火藥味了,而被雜毛小道雙目一瞪,那三角眼長老就有些發毛了。

  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說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有這么說。”

  雜毛小道一步一步地朝著他靠近,說你也這么認為?

  大概是被壓迫得緊了,那三角眼長老突然間就來了火氣,腰桿一挺,冷聲哼道:“蕭克明你別咄咄逼人,現如今你可不是掌教真人了,而論輩分,我可比你高一輩,而且還是茅山長老,你有什么資格這般拷問我?”

  這話兒說得有些色內厲荏,而雜毛小道則是哈哈一笑。

  他回過頭來,望著在場的諸位長老,然后一字一句地說道:“諸位,我如果說我并沒有教給陸言任何手段,自然也不會有什么神劍引雷術,然后要帶走他,各位怎么看?”

  他說完話,然后盯著刑堂長老劉學道,問道:“劉師叔,你怎么看?”

  劉學道眼觀鼻、鼻觀心,說我堅決執行茅山長老會的決議。

  雜毛小道又看向了掌教真人,說符鈞師兄,你怎么看?

  剛才問劉學道,只不過是虛晃一槍。

  他最終還是問向了能夠說得上話的掌教真人來。

  沉默了一會兒,符鈞斟酌了一下語氣,然后為難地說道:“蕭師弟,就我個人而言,你的一切要求,師兄都是支持的;但你也應該知道,神劍引雷術乃茅山宗的鎮教法門,唯有掌教真人和傳功長老方才能夠學得,如果是有外人學了的話,這對我茅山的千年基業,將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啪!

  雜毛小道打了一個響指,然后說道:“好,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師兄是覺得我極有可能將神劍引雷術教授給了陸言,對吧?”

  符鈞平靜地說道:“師弟,之前的種種事情,終歸還是要一個說法的,你說對吧?”

  雜毛小道點頭,說符鈞師兄你要一個說法,那我就可以給你一個說法。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說道:“符鈞師兄的理由,無外乎是一個不屬于茅山的外人掌握了神劍引雷術,這事兒就絕對不行,不管陸言會不會,這事兒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寧殺錯勿放過,對吧?”

  符鈞說道:“小師弟,你也是做過這個位置的人,應該知道,處于我的立場,不管個人的情感如何,終歸要站在茅山的利益上說話,請你理解。”

  雜毛小道呵呵一笑,說對,所以說師兄你比我更適合坐這個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嘆了一口氣,朝著神池宮的方向轉過了身去,然后直接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來。

  這位可是做過掌教真人的大拿,誰敢受他這一跪?

  于是站在他面前的人紛紛都讓了開去。

  跪倒在地的雜毛小道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說道:“師父,對不起,我曾經答應過你的事情,沒有能夠辦到,現如今你已不在茅山,這兒也不再是我的家了——從今日開始,我蕭克明將自革門墻,再出茅山,從此之后,茅山與我,再不相干,請你原諒我……”

  他說罷,結結實實地用腦門撞向了那青磚之上。

  邦、邦、邦……

  一共三下,鮮血四濺!

發表評論

此站點使用Akismet來減少垃圾評論。了解我們如何處理您的評論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