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七十六章 我就是我

  面對著雜毛小道的責問,庫倫卻顯得十分謹慎,并沒有回答,而是留在了都達絳瑪的身邊,低著頭。

  老大在前面,哪里有他說話的地方?

  而都達絳瑪則顯得十分平靜,被眾人簇擁上前而來,望著我們這幾人,止不住心中的輕蔑,輕笑著說道:“知道摩門教為什么沒有叛徒么?”

  沒有等我們回答,她指著自己的腦袋,敲了敲,說道:“因為每個人的腦子里,都給我們種下了東西,只要一靠近我感知的范圍,他所有的行為都需要屈從于我的意志,你明白了么?”

  啊?

  雜毛小道臉上的憤怒消散了去,認真地說道:“明白了,這我就放心了,原來并不是我被騙了,而是因為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具傀儡而已。”

  都達絳瑪說道:“不、不、不,他已然還是他,只不過與之前的他想法改變了而已——生命是如此的奇妙,而靈魂則是超脫于生命的更高存在,這種東西,只有身處于高緯度之上的神靈才能夠理解,而你們不過是凡人,居然試圖挑戰神的威嚴,實在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雜毛小道平淡地說道:“是么?說得好像你不是凡人一般。”

  都達絳瑪傲然地說道:“我當然不是,吾乃神靈座下的天賜度母,是為了傳教而落入的凡塵,我是神使,代表著神的威嚴和力量,任何膽敢觸犯我的人,都將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雜毛小道的眉頭一掀,嘿然笑道:“瞧你這模樣,真的堪比大洋馬,特別是那一頭秀發,不知道玩起來,會是什么樣的味道!”

  他的笑容不知道為什么,莫名之間,就變得猥瑣起來。

  旁邊的屈胖三忍不住也笑了。

  我們這邊肆無忌憚的目光和笑聲惹怒了前面眾人,這幫摩門教的骨干精英怒聲吼道:“放肆,膽敢褻瀆神使,真的是不要命了!”

  在這樣喧天的斥責聲中,雜毛小道盯著都達絳瑪,緩聲說道:“將偷走我的東西叫出來,我可以饒你一命,要不然,必將讓你受盡最痛苦的折磨,讓你在今后的人生之中,都在后悔這一件事情。”

  都達絳瑪眉頭一挑,說沒想到死到臨頭,你居然還這么嘴硬?

  雜毛小道聳了聳肩膀,說是么,我怎么沒看出來?

  都達絳瑪眼睛瞇了起來,聚成了一條線,然后說道:“的確,你們能夠從法天羅地陷陣之中逃出來,并且躲過了我精心設置的大轟塌,這讓我著實有一些意外;但這并不能夠成為你們驕傲的資本,因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們不過都是一些徒勞掙扎的可憐蟲而已。”

  雜毛小道說這句話兒說得真霸氣,不過你估計是忘記了之前大峽谷的慘敗……

  都達絳瑪搖頭,說我不會忘記的,要不然怎么會將戰場選擇在這里?

  她打了一個響指,突然間偌大的天坑巖壁之上,開始浮現出了光芒,無數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浮現,并且最終融成了一幅巨大的圖像,卻有一個三頭六面的龐大魔神鐫刻在了那山壁之上,光芒籠罩上空,匯聚成了穹頂,將整個天坑都給覆蓋了住。

  這異象發生在一瞬之間,而后她微微一笑,說你們之前所使用的雷法,都是從雷澤時空中引渡而來的力量,而此刻這個戰場被封印住了,任何力量都無法鉆入其中,你們還有什么辦法呢?

  什么?

  神劍引雷術被禁止了么?

  那也就是說,我的大雷澤強身術也同樣無效?

  我的心中駭然,不過卻并不愿意相信這一件事情,于是躲在人群之后,開始慢慢地喝念起了大雷澤強身術的引導咒訣來。

  而與此同時雜毛小道卻顯得十分淡定,說既然如此,那你們同樣也是沒有援兵了。

  都達絳瑪微微一笑,說消滅你們區區五個人,我還需要援兵么?

  雜毛小道嘆了一口氣,說總有人會自信過頭,卻不知道自信多了一分,便是狂妄……

  都達絳瑪說這話兒,正是我所要告訴于你聽的。

  雜毛小道不再與都達絳瑪對話,而是拔出了雷罰來,認真地盯著手中這把劍,平靜地說道:“老伙計,天山一戰之后,你就未曾真正痛快飲血了,不知道你寂寞么?”

  嗡……

  那長劍居然發出了一聲嗡鳴聲來,仿佛在回應他的話語。

  而這個時候雜毛小道哈哈大笑起來,豪情壯志一下子涌現在了胸口處,回過頭來,看向了陸左,說小毒物,你沒事兒吧?

  陸左苦笑著,擦去了嘴角的一抹血,說沒事,就是之前沉疴太多,積重難返,又給偷襲著了道……

  雜毛小道吩咐道:“你且在后面觀戰——朵朵,保護好你陸左哥哥。”

  朵朵鄭重其事地點頭,說嗯。

  雜毛小道又看向了我和屈胖三,說兩位,這是我們第一次聯手作戰么?

  屈胖三說他我不知道,但我應該是第一次。

  雜毛小道說未來的岳父老子在后面看著,你怕了么?

  這一句話就好像給屈胖三打了雞血,他的臉蛋兒一陣通紅,雙眼發亮,奶聲奶氣地吼道:“怕個幾把毛!”

  雜毛小道沖著我大聲吼道:“那你呢,陸言,你怕了么?”

  我卻顯得十分平靜,淡然說道:“我的性命,在兩年前就應該死掉了,所以現在的每一天,都是賺的;至于死,我覺得倒是可以接受——畢竟我已經死過好機會,黃泉都去了一趟……”

  雜毛小道忍不住笑了,呸了我一口,說特么的一點配合度都沒有,啰里啰嗦。

  說罷,他舉起了手中的長劍,一本正經地宣布:“那么,在座的各位,摩門教的朋友們,我代表月亮,消滅你們。”

  唰!

  他身子往前出動的一剎那,半空之上的翼手龍騎士便松開了弓弦。

  嗖、嗖、嗖……

  箭如雨下,破空而來,從各種各樣刁鉆的位置出現在我們的身前,然后鉆進了我們的要害之中去。

  這些箭手并不僅僅只有半空之上的翼手龍騎士,在巖壁的各個洞口,都有人站立著,這樣的箭手至少有五十多個,剛才并未出現,而大戰一開,立刻開弓而來。

  這利箭并不成規模,但是無處不在的冷箭卻讓人防不勝防。

  這些箭手都是高手,至少比我見過的大部分弓手都強,不但如此,而且這些利箭并不簡單,有的甚至是法器,射中之后,還有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將目標炸成碎塊。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雜毛小道和屈胖三發起了沖鋒,而朵朵則掩護著陸左,退守到了附近的洞子里去。

  我憑著極度敏感的炁場感應不斷避開了那要命的暗箭,無數箭羽貼著我的身邊穿過,而幾秒鐘之后,我沖進了人群之中。

  想要不被射成篩子,唯一的辦法,就是涌入人群之中。

  這樣子,那些弓手就會為了避免誤傷,而停止射擊。

  當然,這只是尋常角色,真正厲害的頂級弓手,甚至能夠在敵我交纏的高速戰斗之中,把握到敵人的蹤跡,并且進行攻擊。

  然而沖入人群之中躲避弓手,并不能夠給我帶來絲毫安全感。

  事實上我陷入了更加恐怖的境地。

  這一大幫的魔門教徒,顯然要比之前我們在大峽谷時所遇到的那些人,要強上許多,每一個都難纏無比,我拎著長劍,左沖右突,卻沒有辦法做到之前那種砍瓜切菜的橫行,反而需要不斷提起精神來,小心無處不在的攻擊。

  唰!

  陷入圍攻之中的我不得不面對四面八方的攻擊,刀槍劍戟的劈砍讓我處于一種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而且還得時不時躲避一支宛如鬼魅一般出現的利箭。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里,我身上就已經中了幾刀,還差一點兒被一支利箭給插中心臟。

  雖然那利箭最終從我的腋窩之下穿過,但那幾刀卻實打實地劃破了我的皮膚。

  盡管我在刀鋒臨體的一瞬間,盡量避開了被重創的可能,不過鮮血也的確流了出來。

  不過受傷并沒有讓我感到恐懼。

  恰恰相反,在鮮血和疼痛的刺激之下,我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就變得無比地清醒起來,幾乎在同一時間,好幾股記憶雜糅著融匯進了我的意思里面去。

  相同的場景,似乎在哪里見過一般。

  在哪兒呢?

  對了,在千年前的耶朗戰場之上,那個時候我的對手,是龐大的漢帝國,奸詐的方士,野蠻的南方土著,還有來自深淵的無盡狂潮……

  我在奮戰,如同千年前的我一般。

  我是誰?

  我不過是整個耶朗聯盟的一名小將,我有著悍不畏死的精神,和從小培育的戰技……

  我是一個寧死不屈的使節……

  我是一個匠師,一輩子只知道研究手里的刻刀與錘子……

  我不過是一名小小的祭司……

  不對,我是通曉雷法的夷族頭目,我是聯盟之中的大人物……

  我是一劍神王,整個野狼王朝,都在我的長劍庇護之下……

  ……

  錯了,錯了,都錯了。

  我是陸言。

  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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