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十八章 陳留劫

  當確定了周遭的環境之后,我將心神轉移到了劫的身上來。

  安一直夢想著能夠來到我的世界走一遭,然而卻最終沒有成行,不僅僅她之前是藤族族長,此刻是華族族長,走不開身的緣故,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在于荒域世界的人,是無法帶到我們這兒來的。

  這事兒洛小北曾經提過一次,說會魂飛魄散。

  其實這個跟當初禹王九鼎鎮中原有關,一切被分割出去的化外之地,都有強者生存,如果兩邊能夠自有來往,說不定就會擾亂得中土大亂,方才會有這樣的規則。

  屈胖三是個例外,他雖然出生在荒域,但本身還是鳳凰蛋所生,不受拘束。

  但劫會否是另一個例外呢?

  對于這件事情,我其實并無把握,然而劫卻一再要求希望隨我們同行,我之前有些疑慮,擔心這并不是他本人的意見,而是另外一個意志。

  然而后來陸左告訴我,說不管是部落少年劫,還是神秘人劫,他們其實都是同一個意識,不同的表現而已。

  他們只會相互融合,不會吞噬。

  或許覺醒了,對他本人來說,會有更大的好處,不用再拘束于現在的狀態。

  我不太明白陸左的解釋,但卻知道一點,那就是這是劫自己的選擇。

  而陸左也跟我保證,一旦出現異狀,他會立刻送劫返回荒域去,不會讓他受到太多的傷害。

  能夠這么玩兒的,估計也就只有陸左了。

  因為他手中的天龍真火。

  我看著劫,發現他初臨這個世間的時候,整個人都蜷縮在了一塊,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就好像是一條到了岸上的魚,有一種喘息不過來的感覺,而且渾身的骨骼劈啪作響,無意識的顫抖和抽動,瞧得我一陣擔憂,問你沒事吧?若是有事,立刻送你回去。

  劫沒有作聲,只是一點兒、一點兒地調整著呼吸。

  我還想再問些什么,陸左攔住了我。

  他告訴我,說給劫一點兒時間,他需要安靜。

  我沒有再說話了,如此等了差不多十來分鐘,劫終于長吸了一口氣,然后站起了身子來,朝著我點了點頭,又向陸左說道:“多謝您給我機會。”

  陸左咧嘴,說客氣,不過現在你可以說明自己的身份了吧?

  雜毛小道在旁邊摸著下巴,說看起來我們似乎認識。

  劫抬起了頭來,有些冰冷的臉上咧了一下嘴,說各位指的,是我前世的身份么,還是什么?

  陸左說我好奇心比較重,都想知曉。

  劫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道:“我上一世的身份,叫做楊劫,是茅山宗英華真人的弟子。”

  茅山宗?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了旁邊的雜毛小道,而那家伙則是猛然拍了一下手掌,說哈,我就知道,那天遠遠看你出手,就差不多能夠猜出了一個大概來——楊劫師弟,不是說你被楊知修所害,迷失在時空亂流之中了么?

  劫點頭,說對,我的確是給人所害,而那人并非楊知修。

  啊?

  雜毛小道的臉冷了下來,沉聲問道:“那人是誰?”

  劫對著雜毛小道說道:“師兄你可能并不知曉,我一直都在暗中追查殺害我師父英華真人的兇手到底是誰……”

  雜毛小道疑惑,說不是天下第一殺手亭下走馬么?

  劫搖頭,說不,一開始的時候我也以為是,但后來卻開始懷疑了起來,因為有很多地方并不能夠自圓其說,隨后我發現這其實跟我茅山宗內部的人員有關,再然后,我懷疑到了當時的話事人楊知修身上,然而在我想要追查的時候,卻發現陷阱重重,有人開始想要對付我,后來的時候我被逼入后山亂地,給人推進了時空亂流之中,肉身絞毀了去……

  雜毛小道說你既然說自己并非楊知修所害,那人到底是誰?

  劫搖頭,說這個事情,我暫時不能夠肯定,我會繼續追查此事的,等有了結果,一定跟師兄匯報。

  雜毛小道皺眉,說你這是準備離開?

  劫點頭,說對,我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人多了,反而會心慌;不過各位放心,不管何時何地,你們都是我的朋友,這一點,我以我的靈魂保證。

  這時陸左突然插嘴了,說你是楊劫之前,還是什么?

  劫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他。

  沉默了許久,他開口說道:“我還是魔將。”

  啊?

  陸左皺眉說道:“什么是魔將?”

  劫不肯說了,他對我們說道:“此事無關大局,經歷了兩世輪回,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狀態,現如今的我,便是我,便是陳留劫,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或者從屬……”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而這一切都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甚至都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對話,但看起來陸左和蕭克明似乎知道一些秘辛。

  劫說完這些之后,轉過身來,朝著我結結實實地拜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趕緊把他給扶了起來,說你既然是蕭大哥的師弟,自有身份,之前的事兒就都忘記了吧,我可教不了你這么厲害的徒弟。

  我這般說著,劫卻嚴肅地說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上輩子拜了一個師父,這輩子也拜了一個師父,這事兒我不會忘——若是沒有您,我或許永遠都只是陳留只知道打獵混日子的懵懂之人,既報不了這一世的父母血仇,也回返不得這個世界,就只是這一點,你足以成為我的師父。這是命運的安排,不過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等日后,再來聆聽師父教誨……”

  說罷,他雙手抱拳,朝我鄭重其事地又拜了兩下,方才轉身離開。

  他的身法宛如輕靈的燕子,幾個起落,人便不見了蹤影。

  這姿態,不知道比我瀟灑幾多。

  劫走了之后,我方才回過神來,看向了雜毛小道,說蕭大哥,你這師弟到底什么來頭啊,看起來簡直吊炸天啊?

  雜毛小道呵呵一笑,說你這話說得有問題,論起關系來,他可是你的徒弟,比我親近許多呢。

  我翻了一下白眼,說咱能不能好好說話?

  雜毛小道依舊笑,說陸言,說起來你倒是撿了一個大便宜,這劫呢,他是我大師兄從山下撿來的一孩子,出生之時天有異象,電閃雷鳴,而他生下來的時候天生長毛,宛如猿猴一般,被叫做毛孩兒——這是返祖現象,算不得太稀奇,只不過他父母嫌其古怪,想要把他給扔了去。我大師兄過意不去,將其帶上了山,后來他成為了我小姑師父英華真人的弟子,也是唯一的男弟子。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說道:“他跟了英華真人的俗家姓氏,也信楊,修得一身好手段,特別是輕身之術,我看說是茅山之最,無人匹敵,而此人因為身體缺陷的緣故,在茅山十分低調,但有人也認為他的修為和天分,絕對是頂尖兒的,若非他是旁門,只怕茅山三杰應該叫做茅山四杰了。”

  茅山四杰?

  那茅山三杰之中,黑手雙城陳志程現如今是宗教總局副局,符鈞是茅山宗當代掌教,而雜毛小道則是上一代的掌教,個個都是吊炸天的人物,這個楊劫,居然能夠與其并列?

  這可不是厲害到沒譜了?

  我說那后來又是怎么回事呢?

  雜毛小道告訴我,說楊劫素來低調,之前曾經跟隨大師兄混過一段時間,后來不知道因為什么緣故,突然轉了性子,求得我師父同意,通過茅山后院的時空亂流,出入類似于荒域、黃泉這般的地方,修行修心,我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厲害,但據說就連楊知修對他也是十分忌憚,只可惜后來我重返茅山之事,才聽說他已經在時空亂流之中死掉了,當時還可惜了一回,覺得茅山又少了一人才,沒想到居然是這般情況。

  聽他說了一個大概,我方才知曉這劫有多厲害。

  難怪他能夠在千軍萬馬之中取下風后的頭顱,而這僅僅是他這副身體還不能夠承載的情況之下。

  他若是恢復之前的修為,指不定有多厲害呢。

  這樣的人,居然還認我當師父?

  我有點兒亞歷山大啊……

  劫的事情不過是一插曲,雜毛小道告訴我,說劫此人最重信諾,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所以讓他自去,不用管他,日后有緣,再見便是了。

  現在我們面臨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在于陸左和朵朵腦袋上面的通緝令。

  再有一個,就是接下來的行程。

  商量了一下,我們決定不管陸左身上的這案子,先去天山。

  屈胖三問去天山干嘛?

  我們不敢說明具體緣由,只是告訴他,說雜毛小道想要去見一下自己的師父,說清楚自己離開茅山宗的緣由,獲得諒解。

  哦……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說著,而隨后陸左問明了我們所在的地方之后,開口說道:“既然已經來到了魯東,那就順道去嶗山走一遭吧?”

  雜毛小道笑了,說也罷,去見見兩個老頭子,問問他們對現如今江湖的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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