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三十章 自由飛翔

  雜毛小道當頭棒喝,楊操也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

  我們在這突出的石塊前休息了一會兒,馬海波問我們是怎么逃脫出那耶朗古尸的追殺的?我說了兩句,雜毛小道在旁邊插嘴,說是楊操請的神,不知怎么地就降臨到了陸左頭上了,結果拼死一搏,終于逃了出來。馬海波并不懂這些東西,說了兩句便不再提起,倒是賈微,十分奇怪地望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楊操還處于懵懂階段,一臉的茫然。

  然后又談起順著這地下河能否漂流出去的問題,雜毛小道很確定地說是,絕對可以——但凡逃生通道,肯定是能夠出去的,不然談何逃生?

  在這種絕境之下,斬釘截鐵的肯定句,無疑是很能夠振奮人心的。

  不過我發現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談論這些的時候,大多都是我、雜毛小道、宗教局二人和兩個警察在說話,吳剛和小周一句話都沒有說,很沉默。當羅福安哼哼唧唧地說想自家婆娘的時候,吳剛突然站起身來,往水邊走去,將頭整個地浸入到水里面去。

  我們嚇了一跳,走過去拉著他起來,紛紛問他怎么回事?

  吳剛顫抖著發白的嘴唇,臉上除了那冰冷的河水,還飽含著熱淚,嗚嗚地哭泣著。

  看到這肆意流淌的男兒淚,我突然明白了:一路上死去的小劉、小張、小陳還有些不知道姓名的戰士,對于我們來言,都只是一些陌生的名字和符號,而對于吳剛和小周來說,卻是朝夕相處的戰友,是活生生的人——他熟悉他們每一個人的性格、愛好以及家庭情況,有著太多的回憶和感情,驟然地失去,對于他來說,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局。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的無奈。
  
  我痛恨自己的無能,也痛恨敵手的殘忍,但是卻沒有辦法去制止。便是我,逃出來也是九死一生,遑談其它?

  我們都沒有勸吳剛,只是把他攙扶到旁邊坐下,靜靜地休息。

  哭泣和傷悲是弱者的權利,然而在沒有脫險之前,妄圖去擁有它,只會讓別人為我們而哭泣。精疲力竭的我們將隨身的東西收拾了一番,好幾個人在掉下深潭、漂流至此的時候,隨身之物丟棄了,連武器也是,兩手空空,現在也就只有吳剛、小周兩人有長槍。我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備,然后將吳剛背包里的食物分食干凈,來抵擋彌漫在水中的寒冷。

  休息了好一會兒,當大家的體力開始漸漸恢復的時候,我們開始商談起如何逃出去。目前我們唯一的路徑,只有順流而下,沿著這條地下暗河一直漂流,直到出去。

  這個如同地下管道的暗河,巖壁兩側有一種發出微光的微生物,讓我們能夠稍微地識別一些模糊輪廓,然而望著那黑黢黢、不知深淺的前路,我們卻又遲疑了起來。
  
  前路多坎坷,何處才是盡頭啊?

  處于黑暗、饑餓和寒冷中的我們,能夠再見到明媚的陽光么?

  短暫之間,我竟然有一些迷茫。

  等休息足夠了,我們終于還是狠下心來,將僅有的四只塑料氣筏拋入水中,然后開始往下漂流。我很難以用我這簡陋的文字,把在黑暗河水中漂游的那種恐懼和迷茫的情緒,給大家仔細闡敘出來,十月份正是秋霜漸起的時節,即使在地下,河水比外面溫度高上一點點,但寒冷也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我們攜帶的氣筏僅僅只是比游泳圈還大上一些的那種,不能承載人,需要半個身子浸在水里。

  漂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感覺半個身子都麻了,不過我旁邊的雜毛小道,竟然情況比我還好。

  一路上,這家伙居然學起了游泳來,而且還有模有樣。

  有時候,我真的有些佩服他那粗大的神經。

  我們漂流了很長一段路程,這過程除了寒冷,倒也沒有別的危險,十分平靜。

  不過這平靜卻只是暫時的。

  當我們來到一個大轉彎深潭的時候,楊操突然在前面朝我們叫喊。因為浸泡在水里太久,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不過我還是聽清楚了:“那個家伙又來了,怎么辦?怎么辦?想想辦法啊……我艸!”

  楊操是一個沉穩干練的男人,而他此時的不淡定,讓我們的心驟然緊張起來,一邊奮力劃水過去,一邊問到底怎么了?

  當我快游到楊操的旁邊時,立刻有一種極度驚悸的感覺浮上心頭,使勁一收腳,感覺身子下方的水流有一陣異動,然后有恐怖的氣息猶如實質地襲來。我終于知道楊操為什么會失態,也知道他所說的“那個家伙”,到底是誰了!

  陰魂不散的鮨魚,但凡有深水的地方,這個家伙就會循味而來。

  因為,它和矮騾子一樣,是個記仇的玩意兒。

  這種不對稱的戰斗,是我最不樂意見到的事情,然而它就如同命運,蠻橫地降臨到我的身上,作為被詛咒烙印最深刻的我,自然是首當其沖之輩,轉彎的河道突然水波翻涌,八個人被摔打得七零八散,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左腳的腳踝便被緊緊縛住,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朵朵可以幫我擋了。

  肥蟲子也是一陣精疲力竭。

  還有誰能夠幫助我呢?

  我心中雖然悲觀,然而卻仍然沒有放棄,伸手掏出別在腰間的手槍,朝著下面巨大的黑影連開了數槍,不管有沒有效果,將彈夾里面的子彈都悉數射了出去。

  洞中巨大的槍響和火藥武器的后座力,帶給我強烈的反抗欲望。我試圖去拿震鏡,給這家伙再來一下,然而在空中亂舞的我并不能適應這種情況,沒有平衡感,不過我也算是看到了水面上有好幾個浮出水面的人頭,沉浮飄動,不知是死是活。

  正在這關鍵時刻,一個囂張的聲音出現在我鬧哄哄的腦袋里面:“傻波伊,路都不會走,害得大人我一陣好找……艸,這是什么玩意,觸手怪么?唉喲,這些變態的東西,大人我最討厭了!”

  我在被觸手卷著,沉入地下的時候,看見一道黑影從下游的黑暗中沖了出來,準確地停留在鮨魚的上空。接著我便再次遁入黑暗之中,大量的水從四面八方,朝我灌涌而來。我剩下的工作,便是合理分配我肺中的空氣,然后讓自己活得更長久一些,不至于被河水給嗆死。

  所幸我并不用堅持多久,在我肺中的空氣還剩下一小半的時候,我便感覺到拉住我腳踝的那只觸角力道越來越小,大喜過望的我立刻抽出一把匕首來,努力回轉身去,然后握住這滑膩膩的觸手,使勁一割,居然毫不費力地就將它給切斷。

  我奮力往上浮去,終于浮出了水面。一露頭,立刻感覺金光閃耀,整個空間都是一片刺目的光亮。

  我大叫一聲,連忙捂住了眼睛,感覺及時閉得緊緊,都有一個小太陽一般的亮光,在視網膜上停留。接著,一大瓢熱烘烘的血漿就直接潑淋到了我的頭上。我半張著嘴,結果咬到一塊肉,又腥又騷,還有一種腐臭的味道。我連忙吐掉,結果仿佛處于一個高壓水槍的前端,大量的液體朝著我這里猛烈噴來,噼哩啪啦,我活活被這股莫名其妙的水流,給激打回了水下。

  當我想再次浮上水面的時候,感覺到有一個東西重重跌落入水,然后仿佛天塌了一般,將我給死死地壓在了水底,不得動彈。我憋屈地被陷入河泥之中,感覺身上背負著一座山,既驚恐,又奇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這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鮨魚竟然被短暫時間,就放倒了?
  
  虎皮貓大人如此給力?

  所幸壓在我身上的鮨魚渾身滑溜無比,我努力往旁邊移動,費了差不多兩分多鐘,終于從這家伙的旁邊擠了出來,當我再次浮出水面,只見到好多人在大聲呼喊著我的名字。我揚起手,說我在這里呢。立刻有人朝我這邊劃了過來,緊緊拉住我的手,問我沒事吧?我瞇著眼睛瞧,是吳剛。

  我搖搖頭說沒事,大家伙怎么樣了?

  吳剛說沒事就好,大家都沒事,多虧了你們那個鳥兒,簡直是太厲害了,天神下凡一般,只幾下,那恐怖的鮨魚便被殺死了。我抬起頭看,只見不遠處的雜毛小道在沖我招手,而肥母雞則站在他的頭帶上,得意洋洋地瞧著我,嘎嘎地笑,然后說你們這些傻波伊,快點往下面游,這鮨魚的血和體液雖然經過稀釋,但總是有毒的,浸泡長久了,小心不舉哦?

  我這才發現,不知道是不是鮨魚的尸體堵塞了河道的緣故,水流開始湍急起來,當我的手再次搭在氣閥上面歇息的時候,人就往著前面快速地涌去,足足滑行了幾十米,我有些驚慌了起來,問我對面的虎皮貓大人,說怎么回事?我感覺我們好像在做急速漂流……

  肥母雞嘎嘎一笑,說對呀。我說對個毛,你是怎么找過來的?

  它說飛過來的咯?哦,對了,你們不會飛啊?

  我發現這個家伙的語氣有一些古怪,也感覺到了下游的盡頭,似乎有了一些光亮。這個發現讓我欣喜的同時,更多的是驚恐。我抓著氣筏的手變得發白,感覺兩邊的景物都往后面飛快地退去,按耐住狂跳的心,回過頭去找虎皮貓大人,說下面不會是……

  虎皮貓大人振翅一飛,大聲地笑道:“傻波伊們,準備你人生的第一次飛翔吧!”

  豁然間,我的耳朵被巨大的轟鳴所充斥,然后身子被巨大的水流沖擊得騰空而起,沖過了一整片瀑布群,擁抱在了藍天之中。
  
  啊——

3條評論 to“第十六卷 第三十章 自由飛翔”

  1. 回復 2015/01/02

    虎皮貓大人

    傻波伊們,準備你人生的第一次飛翔吧!

  2. 回復 2015/03/08

    飛翔是我們的新同類嗎

  3. 回復 2017/01/28

    路人甲

    虎皮貓大人好坑

發表評論

此站點使用Akismet來減少垃圾評論。了解我們如何處理您的評論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