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五章 同鎮壓,惡魔巫手現淵源

  萬三爺對王麻子最后的處理,是將他那條煉制了三年的青蛇蠱給沒收,并且將其好好地教訓了一通,至于其他的東西,他也沒有再做評判,畢竟除了這次高昂被咬傷之外,王麻子并沒有做出什么傷害別人的事情。萬三爺久走江湖,自然知道“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道理,并沒有太過為難他。

  對于萬三爺的決定,王麻子自然是憤憤不平的——在他的想法里,他將涼床上這小孩子給救活了,便沒有什么罪過,為何還要將他的心血給收走?只是他老娘似乎十分敬畏萬三爺,并不敢質疑,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說話。

  趙中華做足了弟子的派頭,用那布袋收走小青蛇后,又將地上那些粉紅肉塊給拾起,一個不漏。

  萬三爺沒有說話了,扭頭離開,而萬老爺子則留在房內,對著屋子里的娘兒倆苦口婆心地勸說。

  走出房子,高昂他母親對著萬三爺和我們這些人千恩萬謝,然后帶著自家的孩子離開,而小屁股則高興地拉著萬三爺的手,說太姥爺,你們怎么過來了?萬三爺笑而不答,反問說小屁股你怎么過來了?小屁股指著我們,說帶他們過來的,姥姥說這個伯伯是你的弟子,是不是跟小叔公一樣啊?

  她的話語一出,我們都笑了:這孩子,說話間就差了輩分。

  萬三爺跟小屁股魏梅梅聊著天,在前面的土路前等了一會兒,萬老爺子才背著手,和自家大兒子一起走了過來。兩位老人對王麻子的事情交換了一下看法,都有些擔憂:這個家伙心思已經進了魔道,整日不思正路,只怕還會鬧事,以后可得要小心提防才是。

  萬老爺子回過頭來,看著那破房子,嘆氣,說柱子他娘也是個苦命人,男人早年養蠱,也做的是這營生,結果給人查到了,直接就給打死在了黑竹溝里,沒曾想上梁不正下梁歪,辛辛苦苦把兩歲大的孩子拉扯成人,到了她兒子這里,又出這檔子事,真不讓人省心啊。

  萬三爺說養蠱一道,本來就有傷天和,受人唾棄,這又怪得了誰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無愧意地迎上去,與他對視。

  趙中華舉著手上的布袋子,問他師父怎么處理?萬三爺說回去之后挖個火窯坑子,將這東西燒了,一直燒成灰燼之后,埋到墳地里。我擺了擺手,說不用這么麻煩,我來處理吧。說完我接過趙中華手上的布袋子,一拍胸口,金蠶蠱立刻出現,餓鬼投胎一般,直接鉆了進去。

  它屬于半靈體,透布而過,然后里面傳來了那小青蛇驚悸的叫聲,以及那些粉紅色肉塊的猛烈跳動。

  同屬為蠱,那青蛇蠱顯然是金蠶蠱的菜。

  瞧它那狼狽的吃相,我心中感嘆:“本為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當看到了金蠶蠱的出現,萬三爺那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的神情,說小哥,你這可是金蠶蠱?我說然也,他又問,你這可是本命金蠶蠱……我點頭說是,他這才想起問我叫什么。趙中華立刻湊過來,給我們雙方做了介紹,并且將此次過來的目的,也作了說明。

  萬三爺摸了摸頷下的白色胡須,點頭說好,沒得問題,回去談。

  萬老爺子家在村子正中,好大的一排房子,進到里面堂屋坐下,我這事先不談,萬老爺子忙著問他孫子萬朝安的情況。萬三爺搖頭嘆息,而萬勇則跟他父親說明緣由,講朝安那小子就是個傻大膽,他們一路追尋,足跡一直到了黑竹溝的邊緣,就沒有再見到,應該是進溝子里了。他們這趟沒準備,見一時半會是沒有結果的,于是便回來取些東西,然后明天直接進溝去。

  萬老爺子那匆匆趕過來的小兒媳婦一聽這消息,兩眼就有些發暈,說她孩子昨天就丟了,再耽擱一天,那找到的希望不是更加渺茫了?

  萬老爺子聽這話,便氣得吹胡子瞪眼,大發脾氣,說你現在擔心你家兒子啦?那黑竹溝一到晚上濃霧翻滾,鬼嚎聲聲,你兒子危險,你三叔就不危險了?你大哥就不危險了?早知道這么危險,怎么不把自家兒子給管住了,那樣子,大家都得安生了!

  他老人家發起脾氣來,頗為嚇人,這小兒媳婦四五十歲的人,在他面前也是不敢大喘一口氣,不再說話。

  我們來得并不是時候,于是便等待著這家子人在此商談營救那個攆羊進山的小子。足足半個小時過后,萬三爺才有空招呼在一旁久等的我們,問我這手是怎么回事?病不諱醫,既然要找人瞧問題,我自然也不敢有所隱瞞,于是便將這手上符文鬼臉的來歷,給萬三爺一一講清。這過程各種詭異,峰回路轉,光怪陸離,便是趙中華也沒有聽過,居然如同聽故事一般,一群人皆聽得津津有味。

  當我把被羅聾子的詛咒所激發出來的病情講完,萬三爺摸著胡子,眉頭皺起,然后讓我把手伸給他看。

  看著這古怪的手,他沉默了良久,五分鐘、十分鐘……

  我的心情越來越低落,心想著莫非萬三爺也不曾知曉?不過想來也是,這東西詭異之極,莫說雜毛小道以及蕭家,便是在我心中無所不能的百事通及時雨虎皮貓大人,也表示了愛莫能助,這萬三爺不知道也在常理。哪知他過了很久,居然問起了我們這次在青山界詳細的過程。

  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側耳聽了一會兒,一只溫熱的手搭在了我的左手手腕上,三指輕點。

  這勁道奇怪,如同蜻蜓點水,卻有一股子暖流進了我的手上去。

  十息之后,他放開了我的手,笑了,說陸左,你這病情若問別人,自然不知曉,但是你找到我,算是找對人了。我祖上曾有一本殘卷,名曰《鎮壓巫山七字訣》,正好有講解。此術并非為病癥,而是古代巫術的一種:古人曾經借用靈界來客的鮮血祭釀手掌,以獲取制服鬼怪妖物的能力,名曰惡魔巫手;然而此術既能使得普通人獲取力量,又容易招惹仇恨,過早夭折,更有甚者,殺伐太多,易爆體而亡,到了漢晉之后,那血引子也越發稀少,于是便逐漸沒落了。

  我祖上流傳下來一個配方,即是將其中的怨力化解中和,不讓其沖撞本體修為,而成為一種純粹的外力。

  我聽得心中歡喜,拱手為禮,說既是如此,那小子斗膽請求老前輩,若能夠將這配方告知在下,但凡有事,萬死不辭。他擺擺手,說這方子也不是什么緊要的東西,你既然是中華我徒兒的好友,告知你也無妨……只是里面的藥材皆是些稀奇之物,有的甚至聞所未聞,很難找尋,所以即使說予你知曉,只怕你也很難將其湊全啊。

  我說這配方中莫非有什么天材地寶不成?

  他笑了笑,說兜鈴、麻黃、麻仁、落葵、栗殼、硫磺、雄黃這等東西,巴東縣城的中藥房里便有得賣,我自然不提,但是那靛藍僵蠶、蒿荻雪膽和龍蕨草之類的,只怕你是未曾聽聞的。我苦笑,說前兩者我在家傳著作中也有聽聞,而后者,我卻是實打實地見到過。

  那戴在矮騾子頭上的草帽,以及最初制服我體內金蠶蠱的那一碗小功德湯,主要的原料,皆是龍蕨草。

  這事情鬧得,原來說來說去,最終又繞了回來。

  只是現在風聲鶴唳的,矮騾子早就沒了蹤影,哪里去找尋那龍蕨草呢?我腸子都悔青了,在一線天洞穴里的時候,到處都是矮騾子的尸體,隨便拿一頂,我至少也不用為此發愁啊?

  龍蕨草如此難尋,那個什么靛藍僵蠶和蒿荻雪膽,想來也是十分難以找尋的。

  我心中正沮喪呢,旁邊的雜毛小道卻看出了問題,拱手為禮,說三爺您老人家既然有配方,方才又言之鑿鑿,想來自然是有法子的,還請賜教。萬三爺驚訝地瞧了雜毛小道一眼,說呀,你這個后生仔倒是個明白人,確實,這靛藍僵蠶老漢倒是有些存貨,但是那蒿荻雪膽和龍蕨草,卻實在沒有,不過我這里沒有,大山里面,卻多的是。

  雜毛小道眉頭一挑,說可是在那神秘的黑竹溝中?

  萬三爺臉上浮現出了笑容,說是的,那黑竹溝乃神農架神奇之地,氣候跟這山外遠遠不同,許多絕跡的草藥,那里皆有生長,只是進去的人少,所以不識而已。老漢我年輕之時曾經數次進入其中,記下了不少,只是這五十多年過去了,不知道還在不在……

  我明白了萬三爺的意思,若想治手,還需得跟他一同進溝中采藥,要不然也是沒轍。

  孟老漢之前在竹林中跟我們說過了黑竹溝的恐怖之處,我心中還在猶豫,而雜毛小道卻是哈哈一笑,說如此說來,明日進山一事,算上我兄弟二人即是。趙中華也在旁邊說道:“師有事,弟子服其勞,我趙中華蒙師父恩情,哪里能夠讓您老人家去冒險,此行自然是要算上我一個的。”

  萬三爺哈哈大笑,拍了拍趙中華的肩膀,說中華,你的朋友和你一樣,皆是悟性不錯、行為果敢的人,為師確實需要人手,那就不再推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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