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三十六章 陰陽血,浸潤雙手鬼影無

  萬三爺曾言我的手他自有解決之法,然而這法子并不是將其完全治愈,變成正常的雙手,而是陰陽調和,讓它平常時和正常手沒有什么區別,但是當遇到邪物鬼魅之時,卻又能夠發揮其中的副作用,灼燒對手。如此的治療方案,我自然是十萬分的同意,事實上,拋開這個月來手上出現的痛苦,我還是蠻喜歡矮騾子賜予我的這詛咒之手的。

  畢竟,它已經成為了我傍身的一件法門了。

  十二月中,寒風漸起,小屁股外婆家的農家樂開始沒有什么生意了,我和雜毛小道便借住在此處。

  小屁股告訴我們,說著農家樂的地址是她太姥爺選的,自開業以來生意就一直很好。

  我雖然對風水堪輿之術并不是十分精通,但是一開始見到這“兩龍環抱、一江過前”的格局,就知道是個不錯的地方。我們難得享受這樣安寧清靜的日子,雜毛小道每日便搬了一個木頭板凳,在枯干的葡萄藤下坐著,對他的那柄血虎紅翡進行最后的打磨拋光,偶爾也在小屁股的帶領下,去見識村里面出了名的水靈妹子;而我則除了等待第二件必需品的找尋外,每日勤奮練習《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的固體一節,并且跟雜毛小道學習了許多傳統的搏斗套路,以及一些實戰技巧。

  掌柜的只是營養不良,在醫院住了幾天便出了院。他是來自河北滄州的武術世家,我自然也一并請教。

  提到滄州,有人會想到三國時夏侯惇手下那威震河北的青州兵,有人會想到開封府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蒙冤發配滄州,也有人會想到王子平、佟忠義、王金聲、吳秀峰、馬鳳圖這些響當當的武術名家,所有的這些,莫不是武術之鄉的名頭。縱論武術流派和拳種,不下于五十多種,而掌柜的家傳武藝,便有太祖長拳、通臂、劈掛、瘋魔棍種種。

  唯有鞭藝,卻是來自萬三爺這里的傳承。

  生死之交,而且是旁枝末節的武藝,掌柜的不會吝嗇,對我多有指點,我自然是海綿吸水,不求立竿見影,但求融會貫通。雖然我給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一個蠱師、養蠱人,但是蠱毒通常都是慢性子的手段,遠不如拳腳來得快速,所以我不得不加強自己在這一方面的訓練。

  可惜掌柜的老婆孩子都在,又要給師父跑腿,并不能夠時時陪著我喂招、指點。

  在他出院的第三天,掌柜的跟我們告辭,說他師父攆他回去,不要他在這里待著礙眼了,于是他唯有辭別我們,帶著老婆孩子返回了南方東官,并且邀我沒事回局里面去報個道,好歹也要做一下工資簽收記錄。我點頭答應,說著手治好便去,妥妥的。

  其間好久不見的顧老板打電話給我,寒暄一陣,我直接問他找我什么事情,是不是秦立那小子找他麻煩?

  顧老板說不是,秦立那小子失蹤好久了,沒有再露面,而且聽阿根他爸說也沒有回村子,說不定死在緬甸的哪個山窩子里了。他找我,是想跟我合伙辦一個風水咨詢公司,由他來幫我投資、拉生意、宣傳品牌,而我和蕭道長則負責接單子、解決問題。我說我對于風水一事,只是略懂,并不精通,不搞不搞,免得給內行人看了笑話。

  他說別啊,蕭道長不是很厲害么?再說除了看風水,還可以幫人解決問題嘛,如果做好了,上能結交權貴,下能普渡眾生,既能來鈔票,又能積功德,何樂而不為呢?

  我說這事情先擱著吧,我現在手頭有事,考慮考慮再說。

  顧老板說那這事情就先說定了,我先幫你把前期的一些手續和項目規劃一下,到時候你來香港或者鵬市,我們詳談。我掛了電話,問雜毛小道的意見,他倒沒有什么想法,只是他這個人閑不住,就喜歡走南闖北,四處漂泊,若是安定下來,不得身上長毛了?我笑他就是個屬猴子的。

  想一想,對于未來,我并沒有很好的規劃,此事便先擱下不談。

  我們在農家樂住了幾天,四處游蕩,也去萬朝新、萬朝東家里做客,同生共死的戰友,自然比之前要熱情許多,萬朝新婆娘廚藝不錯,做的土家族苞谷飯,十分香甜,我們倒是去了好幾回;萬朝東的女人卻是個懶婆娘,雖然酒是野三關的好酒,但招待我們的居然是鎮上買來的涼菜,寒冬臘月的時節,果真傷不起;萬三爺的大哥萬老爺子也叫我們得勤,因為找尋第二種物件的事情還落在他的身上,所以幾乎晚飯都在他們家吃的。

  萬朝安回到家中,精神萎靡了好幾天,后來他在武漢的女朋友找了過來,兩人便天天膩歪在一起,并且商量著離開巴東,準備去大城市發展。萬朝安是工大畢業的,學的是機械工程,是村子里少有的大學生,而且讀得又是名校,蝎子粑粑獨一份,所以為人比較自傲一點,這些我們倒是能夠理解。

  萬三爺返回自己在林間的那一間小屋后,大部分時間都在調養身體。

  因為沒有這樣的經歷,我不太清楚那個下尸神的毀滅對于老爺子來說,是怎么樣的傷害,只是每一回去,都能夠聞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味,而且他經常把自己關在一個黑黑的小屋子里,閉關不出。不過老爺子的這木屋旁邊是一片竹林子,雖然時值冬天,但是看著倒是蠻有趣的,我們看著也不膩味。

  十二月中旬末,天天來找我們玩耍的小屁股身體不舒服,回家了;而萬老爺子找到我,給了我一袋黑紅色的血液,說這便是我所要的東西。

  龍蕨草和蒿荻雪膽我已經采摘到手,這些天已經將其烘焙成藥材,而靛藍僵蠶此物萬三爺本來就有,于是我找到了萬三爺,請求開始治療。萬三爺并沒有半點推托,讓我把兜鈴、麻黃、麻仁、落葵、栗殼、硫磺、雄黃之類的各色藥材備齊,然后開始跟我熬制“純陽一氣湯”。

  此湯的炮制頗為復雜,萬三爺親自守在廚房的灶前查看,順序、數量、火候、時機以及湯藥的調和度,都需要嚴格按照古籍《鎮壓巫山七字訣》上面的步驟來做,哪一樣都馬虎不得,十分考究。

  我和雜毛小道則在旁邊幫忙打下手,萬三爺雖然以捉鬼聞名,然而藥理研究這一塊也是頗有造詣的。對于這一塊,雜毛小道還好,我的十二法門里雖有巫醫一節,但是大多數都是些讓人琢磨不透的東西,比如拿山螞蟥吸血、黑螞蟻當藥引子等,很難實踐,故而至今也沒有什么心得,于是抱著學習態度在旁邊看。

  這純陽一氣湯雖是《鎮壓巫山七字訣》中的記載,然而上溯卻是純陽真人呂洞賓,乃是道家內丹派的傳承,能夠將人體內混亂的氣息調解勻稱,不得孤陽孤陰而存,對疏通經脈有著絕佳的好處。

  萬三爺熬煮兩日,那熬藥的鍋都已經來回換了五個,最后在第三日的中午十二點,陰沉的天際有一點隱約的陽光,他吩咐我們把那大公雞給殺了,接出一大碗血,然后從藥罐子里面倒出一小碗黑紅色的液體,如同那琥珀一般,波光蕩漾,藥香逼人,聞之則全身毛孔擴散開來。

  他指著小木桌上面的這碗藥湯,說趁熱喝,藥湯進口,深呼吸,將這味道貫通至整個身體間,按照你本有的法門行氣,感受“炁之場域”在你周圍的流轉。

  說完這些,他拉著旁邊的雜毛小道和看熱鬧的小屁股退到了門口來。

  我毫不猶豫,將這碗藥湯一口喝下,感覺并不是很苦,倒是有一股腥辣味,一落入胃中,立刻像著了火一樣,我的皮膚瞬間變得火燙,紅通通的,連呼吸都是灼熱發燙的。我把碗放在木桌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無數的氣流在體內亂竄,然后彼此糾纏著。我努力地集中精神,按照萬三爺所說,讓這熱力在自己體內緩慢推動運轉著。

  見我的臉色變得正常,萬三爺端來兩個碗,左邊為陽氣十足的三年公雞血,右邊為陰氣凜然的天葵初潮,讓我把左手放陽,右手采陰,浸潤進去。

  我閉上眼睛,雙手一放,感覺在那一刻,血液都要凝結住了。

  “好……”

  十分鐘后,萬三爺大喝一聲,讓我舉手雙手,我一看,果然,那惡魔巫手上面的鬼影,居然暗淡無比,連那幾個符文都變得若有若無。三爺開心地笑了,說陸左,經過這一番治療,你的手基本能夠隱藏無恙了,我再給你一個調養的普通配方,以后但凡使用巫手,過后便熬煎一碗服下,即可抵消。

  我長鞠到地,對這個神色憔悴的老人表示了無比的謝意。

  我們在農家樂又待了幾天,見效果不錯,才準備返回南方。一日萬三爺的弟子、萬朝安的父親歸家,向師父表達了謝意,我們陪著吃了一頓飯。這個四五十歲的男人倒是個不錯的人,也頗能攀談聊天,席間閑聊,說起一件事情,說他剛從道都影譚回來,有個道友抓獲了一個草木成形的精怪,花妖,小孩子一般模樣,可煉藥丹。本來想去觀瞻的,結果聽聞家里出事,便趕回來了。

  這是奇聞軼事,大家聽了一樂,然而在我的心里,卻不知道怎么著,咯噔地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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