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第十一章 麒麟胎再現

  因為門禁并不嚴,很快我就出現在了李晴家的門前。

  自從有了金蠶蠱,一口氣上五樓,也不費勁兒了。我站在沉重厚實的防盜門前,凝視著正上方那張靜靜貼著的黃色符紙。就如書法,每一個制符師都有著自己獨特的符箓畫技,我的是照葫蘆畫瓢,中規中矩,雜毛小道則是天馬行空,灑脫不羈,然而在我面前的這符紙,分布錯綜復雜,疏密得宜,虛實相生,全章貫氣,凌厲處竟然有刀光劍影,有如實質,確實是讓人心中生畏。

  制符手藝能夠得到門中長老的看重,這個青虛果然是個不簡單的角色。

  不過符有千般,殊途同歸,大抵都是通過畫技意念之道,將信仰的神靈或者別的什么意志,篆刻在這紙上,讓其在這天地間,具有一定的功效。這黃色符紙雖然能防鬼物宵小,但對于我而言,卻只是形如擺設,雙手一翻,我將那符紙抵住,然后催動金蠶蠱出現,鉆進鎖眼。沒幾秒鐘,聽到里面“咔嗒”一聲響,這扇價值幾千元的防盜門便自動開啟了。

  我緩步走進去,關上門,小心不留下任何痕跡,然后仔細地打量著這個房子。

  這房子裝修得十分考究,通體呈現出一種雅致溫馨的氛圍。燈很多,光那客廳里的大吊燈、壁燈、坐燈、臺燈和內嵌飾燈,琳瑯滿目地就有十幾盞,此刻窗簾拉上,僅有一盞呼吸燈在左角處時亮時暗,配合著窗簾間的一絲縫隙,給這昏暗的室內,多了一絲明亮的光彩。

  我的視線環繞一周,然后集中在了沙發側面的照片墻上來。

  這照片墻上最明顯的,是兩個男人的合影:

  金子一般、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兩個氣質不凡的男人背對而坐,眺望遠方,一個挽著發髻的中年男人,劍眉軒宇,嘴角含笑,而另外一個帥氣得讓人嫉妒的年輕男人則戴著紅色的棒球帽,嘴角浮現出來的嫵媚,讓女人都自愧不如;夕陽從頭頂灑落暖黃色的光輝,將他們的側臉鍍成琉璃金光的顏色。

  好完美的一張照片,簡直可以上攝影展了。

  在我心中頓時憑空涌現了八個大字:斷背山下,百合花開。

  我的瞳孔劇烈收縮,這個中年帥哥,就是我們一直想要找尋的青虛。而從種種跡象來看,我們有理由懷疑小妖朵朵這個小惹禍精,就是落在了他的手上。就在我盯著這照片的時候,突然左邊的臥房處傳來了動靜聲,這可嚇了我一跳,身體僵直——此刻的我可是在做賊,哪里能夠不驚慌?

  我緩緩回過頭來的時候,只見一只強壯的灰褐色阿比西尼亞貓出現在臥室門口。

  這貓頭形精巧,耳大而直立,體型中等,體態輕盈,肌肉發達,眼呈杏仁形,略吊眼梢,喵嗚一聲叫喚,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我并不知道李晴家里還養貓,被嚇了一大跳,正想著應該怎么處理呢,便見那貓一縱,騰空朝我撲來。這貓大,小豹子一般,兇猛得很,我自然不會怕它,只我實在不想留下什么痕跡,往旁邊退一步,避開這貓撓。

  就在此刻,一道暗金光芒閃爍,那貓重重地砸在了沙發上面。

  肥蟲子出現在了這貓磚紅色的鼻鏡處,眨了眨黑豆子眼睛,洋洋得意。

  我朝它衷心地豎起了大拇指,表示由衷的贊嘆——小肥肥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我走到了這只阿比西尼亞貓出現的臥室,發現里面全是粉紅色咔哇伊的顏色,墻面、大床還有天花板,各種各樣的家具,以及寬闊的大床上面,都擺滿了粉紅色的毛絨玩偶。在這和諧可愛的房間布置中,唯有一件東西,跟周圍的東西區別開來。

  這是一個銀色金屬保險柜,跟家用小冰箱一般大小,看著十分沉重,放在很隱秘的角落,還用粉紅色的布簾將其遮擋起來,若不是我目力高明,心又細,說不定就會漏過去。

  我并沒有馬上過去,而是在這大三居里轉了一圈,除了門窗和下水道處都貼得有靈符外,并沒有發現什么與眾不同的東西。我重返了李晴粉紅色的“閨房”,然后蹲下身來,仔細打量這個保險箱。

  它采用的是鑰匙加轉動密碼的保險方式,一般情況下,開鎖高手也需要好久的時間,然而我卻不用。探出手,我把制服貓咪的肥蟲子叫過來,讓它鉆進去,幫我解鎖。

  當我換好了特意買來的塑膠手套時,那保險柜的柜門突然喀嚓一聲響。

  門開了。

  我伸手,將這沉重的門緩緩拉開。

  入目處,除了兩沓紅色鈔票、一些文件合同和珠寶首飾外,在最下層的格子里,有一個讓我渾身狂震的東西。

  這是一塊白金細鏈串著的翡翠項鏈,色澤艷綠,如玻璃般明凈通透。這塊晶亮翡翠很大,但是在最中央,卻是一團形如眼球的霧色絮狀物,里面除了這些冰冷絲寒的氣體外,并無其它東西,空空如也。若以價值論,這翡翠項鏈的價值足足是我身家的幾倍、幾十倍之多,但價錢并不是讓我震驚的原因。

  真正的原由,是因為這東西曾經屬于我所有,后來轉贈給了某個小狐媚子。然后,它卻又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贛北小城某個男人家中的保險柜里。

  它便是麒麟胎,我曾經送給小妖朵朵留作紀念的麒麟胎。

  我遍體生寒,之前所有的猜測終于被我給證實了,小妖朵朵確實是落在了青虛手里,導致我們之間的信物,都被青虛拿到,又送給了他的男朋友李晴。

  一種莫名難過的情緒從我胸腔之中冒出來,將我的眼淚給逼了出來。

  這個惹禍精,不是說好要照顧自己的么?

  怎么這樣簡單,就給人家抓住了?真是個笨蛋啊!

  人永遠要比妖要厲害,因為他們聰明,因為他們殘忍。

  外面太陽熾熱,朵朵待在槐木牌出不來,然而嗚嗚地哭泣聲卻已經傳到了我的腦海,“小妖姐姐”的喊聲,讓我一分鐘都待不住,恨不得立刻就跑去跟青虛那個狗日的拼命。可是,他在哪里呢?沖動是魔鬼,沖動永遠也解決不了問題。我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

  然而心中的火焰,卻在熊熊燃起。

  就在這個時候,我兜里的手機突然響起,我一愣,拿出來接通,小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喂,陸左,你快離開,李晴的車子突然回來了,是不是他發現了什么?”我眼皮一跳,拿出手機把這保險柜里的麒麟胎拍了一張照片,然后關閉柜門,恢復,并招呼著肥蟲子起身離開。

  然而走到房門口的時候,我身體一僵,腦子迅速回憶一番后,斷然返回了那保險柜的前面,蹲下身子來看。只見在那暖黃色地毯上面,安靜地躺著一根青黑色的長發。

  這根頭發,應該是來自于青虛的頭上,剛才開門的時候從門縫中飄落,我開始沒注意,走到了門口,不安感就強烈地涌上心頭來。時間緊急,當下也不猶豫,我立刻把這保險柜再次打開,關閉的時候,將頭發絲重新夾入其中去。

  站起身來的時候,大門的門鎖已經開始有了響動。

  我身子一弓,左右察看一番后,看到了臥室那沒有防盜窗的窗臺,一咬牙,縱身過去,打開窗,手按著陽臺,翻身出來,合攏,雙手抓著窗邊,身子整個都掛在了外邊的墻上。

  就在此刻,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在悉悉索索地一陣摸索和檢查后,那保險柜的門被打開了,然后傳來了李晴的說話聲:“就你這個家伙,整天疑神疑鬼的,你的頭發根本就沒有掉,符紙也沒有被撕掉,那翡翠分毫無損——你要是不放心它,直接拿回你老窩算了,我未必會跟你要么?你這心血來潮,讓我走半路就回來了,到底是要鬧哪樣?”

  我雙手緊緊扣住窗欞,那李晴似乎在跟人打電話,他坐在了床上,然后開始說起來:“是,萬事需小心,但是現在事實證明,你所有的猜測,都是假的。嗯,后天晚上的事情,我會和你一起張羅的,正事我有分寸……信號屏蔽的事情,老牛昨天在我們走的時候測試過了,可以,到明天直接開啟就好了……那個小妖精還活著么?好好玩,下次我還能過去看一下么?太有趣了……哦,你準備賣完符就有錢買材料煉丹了啊?那個漢王赤足雙耳鼎沒有找到,你拿什么煉?哦,你師父望月那老東西出山了啊,那就好辦了……”

  兩人說完正事,然后卿卿我我地說了一些體己的情話兒,十分肉麻,在此就不加轉述。

  李晴掛了電話,然后開始招呼他的小貓,“金寶,金寶……”這聲音漸遠,然后在門口處傳來了一聲輕笑聲,他呵呵笑,說這懶貓怎么跑沙發上睡了?接著電話鈴聲響起,李晴接通電話,然后說哎喲,小明哥,我知道啦了,你別催,我馬上過來……

  接著房間大門傳來了一陣輕輕的關閉聲,那李晴挽著包里去。

  我怕他再次折回,索性多等了一會兒,反正我體力還算不錯,雙手抓著這窗欞也不是很吃力。等了好幾分鐘,我看到她上了那輛奔馳小跑,驅車離開了,正準備翻身回屋,突然下方傳來了一個老太太的怒吼聲:“那個爬窗戶的!你下來……說你呢!”

  我一聽,渾身一震——這老太太若鬧將出去,李晴肯定會知道啊?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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