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第十三章 請符會

  居酒屋是一個舶來詞,原意是指具有日本特色的飲食店,通常會提供一些比較有質量的飯菜,以及作為小酒館的存在。被譽為“溫泉王國”的日本,其溫泉文化十分成熟,而這溫泉山莊在當初建立的時候,為了吸引跟風的消費者,便直接借鑒過來,大量裝飾皆以日式為主,連提供衍生消費的餐廳,都被附庸風雅地命名為居酒屋。

  但是相較而言,這木結構的小樓要比尋常居酒屋,要顯得更加高檔精致一些。

  說是交易會,其實參與的人并不多。

  當我們出示了與會資格的青色竹籌,衣冠楚楚地跟著侍者,繞過那煙霧繚繞的溫泉區,走進那特意布置過的居酒屋時,才發現到場的不過三十幾人,而且大多數人都還帶著花枝招展的漂亮情人。在這近150坪面積的居酒屋里,顯得十分寬松。為了怕亂喊價,導致交易失敗,所以我們昨天就已經提前給李晴指定的賬戶里匯去了20萬的保證金,這些錢,將在交易會結束之后,要么抵扣貨款,要么原數奉還。

  同樣出于安全的考慮,我們進來之前被進行了嚴格的搜身,所有的武器都嚴禁入內。

  所幸之前受到李晴的提示,所以我們除了用得上的符紙器具之外,并沒有犯任何忌諱。

  我們進場之前已經試過了,手機信號已經被屏蔽或者干擾了,跟曹彥君以及國字臉等人已經失去了聯系。想到我們那天還能夠在更衣間打通老曹的電話,想來應該是啟用了某種設備,時停時開。

  因為是飯點,組織方準備得十分妥貼,在雪白的長桌上提供了自助餐形式的酒品糕點,以及一些看上去很高檔的吃食,比如魚子醬和紅通通的大龍蝦,供人隨意取食。客戶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沙發圈中,舉著酒杯,相互交談,而在正中心,有一個小舞臺在,前面擺放著一個小展臺,上面沒有任何東西。

  跟所有的大人物一樣,青虛依舊沒有出面,負責接待的都是溫泉山莊的工作人員,沒見老板何胖子,有一個滿面和氣的青袍道士在門口迎賓,而李晴在我們落在的十分鐘之后,走了進來。

  不過她顯然并沒有把我們當作了是真正的肥羊,而只是兩個因為好奇而過來玩耍的朋友,微微點頭,并沒有過來招呼。我們也樂得清閑,端了一杯酒,坐著打量這些來到會場的客戶。我也算是一個見多識廣的人,看過的人無數,大致能夠從穿著舉止中,看出來人的身份。

  這些人里面,最多的就是精明的富商,還有一些專業的掮客、跑腿的馬仔和公職在身且有一定級別的領導,各色各樣,身邊的情兒衣著華貴,爭奇斗艷,萬紫千紅。

  這是一次財富與勢力的盛宴,我和雜毛小道這樣兩手空空的人,算是罕見。

  說實話,青虛算得上一個十分厲害的人材,經能夠把這制符當成一種規模化產業,實在是了不得。要知道,聚氣鎮宅的這些符箓不說,但凡要有一些攻擊性的符紙,都需要有些道力,才能夠驅使的。他能夠讓這么多衣著光鮮的人趨之若鶩,祁福、聚運、消災、鎮宅之類的符箓,必然是很有口碑的。

  就比如李湯成他們購買的那種掛于脖間,祛鬼避邪的玉符。

  然而,這一切都是依托于這逆北斗奪煞沖陣的力量。

  正當我們無聊的打量著這間居酒屋里的買家時,敞開的木門處繩簾翻動,走進來五個臉色淡漠,身型彪悍的男子,其中一個身上還背負著一個巨大的木箱子,像古裝劇里趕考的書生。這五人為首的,是個頷下留著一縷飄逸黑須的漢子,而他旁邊,正是我們那天在溫泉所碰到的朱俊。

  朱俊一進來就掃量全場,然后很快就看到了窩在角落喝紅酒、吃龍蝦的我和雜毛小道,他目光中流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但是很快他就收斂起來,朝我微微點了一下頭,跟著伙伴一起找了一個靠前的桌子坐下,然后指著我們這邊,跟那個黑須漢子說了幾句話,那漢子轉頭過來,朝我們抱拳致意。

  我和雜毛小道點頭回禮。

  從他們臉上的態度來看,顯然對我們并沒有敵意,如此的話,更加合乎我們的計劃。

  我盯著他們背著的巨大木箱,能夠通過安檢帶進來的東西,自然是跟交易有關的,或許就是青虛最需要的漢王赤足雙耳鼎。然而別人不知,我卻是知道的,小俊他們在黑竹溝里差一點全軍覆沒,逃命出來的,哪里來的啥子鼎哦?只怕這木箱里面的東西,根本就是個假冒的貨色。

  我估計以他們常年跟文物販子打交道的那種制假水平,說不定能夠惟妙惟肖,幾可亂真。

  也就是在這時候,從內里的側門魚貫而入走進來好幾個人,為首身穿藏青色寬大道袍的那一個,雙唇薄如小劍,正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青虛道長。

  他的出場立刻贏得了場內所有人的注意,不知道是誰帶頭,全體人都站了起來鼓掌,掌聲響亮。

  面對著這些人的招呼,青虛顯得十分有風度,走門口一路揮著手走上了小展臺,清了清喉嚨,然后雙手平攤,等大家停止了喧鬧,他才講起話來。這話冗長,大意便是感謝各位,然后說他因道力有限,每年所制之靈符,十分稀少,然而想跟他請符的人實在是太多,又都是朋友,所以才舉辦了這次小型聚會,將大家伙兒請到一塊兒來,做一次公正的請符,免得不公,傷卻了大家情面。

  說完這些,青虛作了一個道揖,然后到旁邊坐下,與身邊的李晴以及其他人,輕聲交談。

  交易會開始了,主持場面的就是先前迎賓的那個青袍道人。

  他這袍子又破又舊,上面還有些許污漬,然而卻渾不在意,上臺來做了一個道揖,給這里的所有人講解起了制符的起源,和其中的神效來。我很久以前曾經上過“安利”的培訓課,見他這滔滔不絕的狀態,我忍不住聯想到了以前的那個安利講師,似乎是一模一樣的狀態,如同精神催眠。

  說實話,道家符箓,安寧鎮宅、防止宵小之類的,確實是有一些功效的,然后像他所吹噓的轉運、事事順行這些事關氣運而又極其靈驗的東西,實在是有些扯淡。

  為何?萬物皆有因果,種善因得善果,惡因得惡果,我們都是命運河流中游動的魚兒,偶爾有些能夠跳出水面,看一看岸上的風景,看到前路的方向,然而卻終究出不得這河流,終將要順流而下,一直到下游,直至死亡。沒有人能夠過改變——或許有人可以,但是基本都超出了我們平凡的視線。

  我之所以這么覺得,是因為我本身就能夠制符,是行內之人,明曉原理和規律,然而別人卻不知曉,聽到這自稱青洞的道人吹得天花亂墜,各種升官發財的事例一個一個地拋出來,讓人聽了呼吸沉重,恨不得買上一個來研究一番。

  不過這世上終究是理智的人占了大多數,臺下的老狐貍們,都安靜地等待著青洞開始講解請符的規則。

  請符不是賣符,所以不能做得太市儈,而是采用暗標的形式。也就是說,當你看到中意和需要的符箓,便將桌子上面的單子填上所請的價格,然后投進暗箱里,完畢之后,由人驗證之后,價高者得。

  廳中燃得有冉冉的檀香,在一聲“無量天尊”的道號之后,請符會正式開始了。

  紙符、竹符、桃符、玉符,功效各異,用途不同,在黃色綢布的檀木托盤盛放下,有一種十分神秘的色彩,青洞道人是個口才不錯的拍賣師,每當有一個眉清目秀的道童端了一枚符箓上來時,他都會將此物的用途、適合人群、制作材料以及制作難度,一一作了說明,讓人從心里面涌出購買的欲望來。

  安土地神符、薦拔往生神符、羅真君神符、金光神符、斗母玄靈秘符……

  這一個又一個我們所熟悉的符名被人念將出來,然后又被人用暗拍的方式,給請走,每一個獲得暗標的人都喜氣洋洋,有的人甚至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而高聲歡呼,仿佛身處于股市之中。因為不宣價,所以我們并不知道這里面的交易額有多少,為了不引起人懷疑,當那枚桃木精制的安土地神符出來的時候,雜毛小道填了十萬投入暗箱之中,然而水泡都沒有翻起一個,我就知道這場游戲,我們著實玩不起。

  那二十萬保證金,說實話,差不多把我手頭小半的積蓄給掏空。

  請符交易會仍然在火熱進行中,而坐在前方側面的青虛則面帶微笑,一副寵辱不驚的高士風范。

  小俊他們也沒有買中一個,全部都陰沉著臉,看著那些琳瑯滿目的符箓,不說話。

  在交易會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候,青洞指著一塊晶瑩透亮的羊脂軟玉,口沫飛濺地說著什么,突然在我們的東北方向,傳來了一聲不像是人所發的憤怒狂吼聲,風嗚嗚地呼嘯起來。我心一跳,轉頭朝外面看去,只見黑霧翻卷,氣吞目力所及,那本來恒亮著的路燈,居然也一閃一閃,仿佛要被那妖風吹滅一般。

  東北的方向……不就是中樞機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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