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卷 第十七章 駝背老頭,神通惡鬼

  天幕如蓋,四下漆黑,烏麻麻的,有山風從林間穿過,發出如泣如述如鬼嘯的怪聲。

  登仙嶺上,我們都在陣法各處挖了一個個可以容納自身的小坑,將里面挖出來的蚯蚓、肥蛆、馬陸和螞蟻等寄生在泥土里的小東西,全部趕走,接著打理平整,蹲身在里面,用毛毯包裹自己,然后在上面覆蓋著一層草毯,貼上老趙給的鎮寧安心符,收斂銳氣,靜靜地等待著敵人的到來。

  我的耳朵貼著坑壁,靜靜等待,終于等到了從西方傳過來的腳步聲。

  這腳步輕且碎,踩在腐爛的樹葉和草皮上,發出一種“沙沙”的斷斷續續之聲,讓人心中生寒。我看到左側方不遠的一個隱匿角落里,白露潭在給我們打手語,表示來人有三個,一個老者,兩個少年人,皆身手利落,腳步如風。

  白露潭設在外圍的預警一個又一個地被觸碰到,突然,她的臉色一變,雙手在頭頂劃出了一個波浪形狀來。

  這代表的意思,就是說來的并不僅僅只有這三個人,還有一些不可捉摸的東西。

  什么是不可捉摸的東西?比如靈體。

  細細索索地聲音已經不用伏地,聽覺靈敏的人已經能夠正常聽到,我們都收斂身形,盡量讓把自己的身子縮成一團,也不敢直視來人的方向,而是用余光去打量。王小加盤坐在一排野香椿樹下,這枝葉間已經吐露了嫩芽,有白色的花骨朵兒冒出,有一股芬芳在空氣中漾動。

  她閉目靜坐,不喜不悲,整個人的姿勢與這身處的這個生態系統,達到了完美的和諧統一。

  倘若不是要身為誘餌而將自身的印記暴露,王小加甚至可以利用自己這種與身俱來的能力,將其分攤變薄,讓標記者根本無從找尋,或者迷失在這莽莽林原里。

  從虛空中,突然有一道怪風刮起,腥風撲鼻。

  在王小加身前十米處,傳來了一下樹枝斷裂聲,在這個靜夜里格外響亮。我放目看去,只見在那里出現了一個身高兩米,頭上雙角的人形怪物,手提陰森鬼繚的狼牙棒。那生物身形魁梧,渾身毛絨絨,面相丑惡至極,周身有白光游弋,陰氣森森,讓人心中不由得生來畏懼。

  我快速地回想著這東西該是何物,很快便從鬼道真解中,找到其出處和來源。

  神通鬼!

  此物乃鬼中精靈,并非無中生有,也非生靈所化,而是那傳聞中所謂的“鬼使神差”,也就是中國人所熟知的牛頭馬面、黑白無常之類比較有名的鬼靈大拿,與人世間那殘留的女鬼行淫穢之事,吸求陰元,孕育而得。此鬼名列三十七正鬼行列,專門假借人之靈氣,說神話,做鬼事,誘惑世人入迷崇邪,漸離人道,而行鬼道。因為父輩都是鬼道大拿,天生的優良血統,所以本事通常很大。

  每一頭神通鬼,都是絕佳的法器幡靈。

  然而這東西極其難煉,因為其性情暴戾詭詐,剛烈不屈,實力又強橫,除非是在其幼年時期,將鬼母超度,引其上幡,日夜磨煉,不然絕對不會歸人所用。然而常言說得好,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東西到底還是被人煉制,成為了為虎作倀的爪牙。

  我的心不禁揪了起來,捏了一把汗,擔心王小加會扛不住這鬼東西的攻勢。

  因為那三人并沒有都進入我們的伏擊圈,我們忙活大晚上的布置,定然不能夠發揮最大的功效,而能夠擁有神通鬼的家伙,也未必是能讓我們簡單拿捏的菜鳥。

  那頭生雙角的神通鬼動了,它大步沖上前,手中的那狼牙棒高高揚起,準備朝著王小加砸去。

  這通體烏黑的狼牙棒看著似乎很沉重,然而在它手中輕巧如無物,不知道是實體,還是鬼力所幻化而成,反正那遍體的尖銳狼牙,著實恐怖。王小加身旁的那些陣法開啟,皆在她的一念之間,不過當神通鬼襲來之時,她并沒有啟動,而是睜開眼睛,瞪向了這頭形容恐怖的傳奇鬼靈。

  那猙獰的狼牙棒榔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運行線,從后到前,高高揚起,重重落下,最后砸在了王小加的身上。

  轟——

  泥土飛濺,那狼牙棒砸在了王小加剛剛盤坐的草地上,榔頭與地面作了最暴力的接觸,連不遠處的我們,都能夠感覺到炸雷一般的震動。不過這狼牙棒到底是落了空,在最后的那一剎那,王小加身子微動,就如同那日與霸王比武的神奇情形,再次重現,身形搖動,幻影重重,凌波微步一般地詭異出現在這神通鬼的身后。

  她的雙手纏著開光持咒過后的細密紅繩,絲線緊密,結印如拳,死死地印在了這神通鬼寬闊的腰間。

  身高一米六七的王小加站在如同姚明一般高度的神通鬼面前,就如同一個孩子。

  所以她雙手往前一印,便正中了這神通鬼的腰眼往下處。

  這鬼凝化形,又或者依附人體,最恐懼的地方莫過于三處,一為頭頂百會穴,二為胸部膻中穴,三為臍下三寸處之關元穴,如此正好對應道家內丹學中的上中下丹田之位,便如同蛇的三寸、七寸,是天然受克制的地方。

  王小加飽受道學熏陶,自然知道攻擊何處最為有效,也知道如何與之搏斗。

  神通鬼受到王小加盤坐小半天、集聚精力的狂猛一擊,頓時竟然有站立不穩的趨勢,朝著后面連退了數米,轟然撞到了香椿樹上,那半圍粗、十幾米高的大樹竟然承受不住這力道,力量延伸,從中而斷,嘩啦啦,居然就這般倒了下來,砸得周圍一片動靜。

  這一下,是王小加從傍晚盤坐到凌晨,匯集所有精力的致命一擊,凝聚了整個炁場的至理,普通鬼物妖屬,早已灰飛煙滅——便是一名真實的大漢,也會因為全身承受不住如此的力量,報斃而亡。然而這頭神通鬼卻僅僅只是身形搖晃不穩,靈體在崩潰的邊緣游走了一番,又恢復了過來。

  不愧是牛頭馬面這類鬼道大拿的后代,神通鬼果然不一般。

  受到如此重創,那神通鬼往后疾走幾步,穩住身形,防備著這個詭異的女人趁勢追擊。不過王小加并沒有動,因為她的目光,已經盯上了前面出現的一個駝背老頭。月光靜幽,照在這個頭上包裹著藍色帕子的駝背老頭臉上,將那些圖形詭異的老人斑,都通通映照在隱藏在暗處的人們眼中。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老人,他穿著山民們常用的粗布衣服,腳底踏著半舊的解放膠鞋,駝著背,手上拄著一桿破爛的黑幡旗,臉上滿是受盡一輩子苦楚的老年人,所特有的迷茫和小心翼翼。

  他走到了王小加身前五米處,手中的黑幡旗朝著靠近而來的神通鬼刷去,每刷一下,那毛絨絨的恐怖大鬼怪,身形便穩固一分。王小加眼睜睜地看著這頭被自己出手重創的神通鬼漸漸回復,卻不敢動彈一步,因為她已經被那駝背老頭兒的氣機,給緊緊鎖定住。

  所謂氣機鎖定,就如同你被一把開啟保險的手槍給遙遙指著,不敢動彈,不然就會很危險。

  這樣的比喻或許有些不恰當,但是多少也能夠說明到了其中的兇險。

  這個駝背老頭很強,強得讓我們都不敢直視他的身子,生怕不小心一瞥,就會被其發現,然后立刻暴起。若要比較,在所有對我產生殺意的敵人中,不算鬼靈邪物,單說人,我覺得他跟青虛的師父望月道人的水平相近,又或者有過之而無不及——望月道人在道門頂尖的門派龍虎山天師教中,也能夠排得上前五。

  可想而知,這個駝背老頭并不是我們這些新生代的修行者,所能夠比擬的。

  不過我們卻并沒有太多的恐懼之情,因為我們并不是一個人在戰斗,圍毆,我們從來都很拿手。

  “哎喲,你這個女娃娃,當真是兇老火哦!我的‘索魂’啷個厲害,都被你一掌打得直發抖哦。”

  這個駝背老頭用一口并不標準的川味普通話,開始跟王小加攀談起來,就像街坊閑聊時,看到了某個相熟的故人之后,十分自然和親切。然而王小加瘦弱的身子卻越發地緊繃起來,問你是誰,為什么要派這鬼來害我?

  駝背老頭呵呵地笑了笑,說你是不是在今天下午的時候,在前面那邊的坡巖(念ai)那邊碰了什么東西?

  王小加點頭說是。

  駝背老頭又問,說你是不是宗教局09屆集訓營的學員?

  王小加點頭稱是。

  駝背老頭嘆氣,說挺好的一個女娃娃,怎么就入了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官衙門里頭了呢。他搖頭嘆氣,然后手上的那桿黑色破爛幡旗不斷地在顫抖,似乎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承托牽扯著它,而那頭神通鬼的身上,也開始長出了更加茂密的黑毛來,根根尖銳,如同刺猬。

  那駝背老頭突然動了,幡旗一揚,七八道鬼影彌漫,朝著王小加射去。

  也就在此刻,王小加突然往后一跳,大叫一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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