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卷 第二十六章 正統巫藏,山閣老著

  石榻上面的文字皆為古文,個個細小若蠅蚊,若不細看,幾乎跟那石紋差不多,粗心如威爾,在這里住了個把月,都沒有瞧見。當然,即使他瞧見,以他的國學水平來說,也定然瞧不出這一篇1937個字的《正統巫藏-攜自然論述巫蠱上經》所講的,是何物。

  然而威爾不懂,我們卻個個都是內中的行家,業內的翹楚,自然能夠通讀一二。

  這是一篇關于講述巫蠱源起以及修煉理論的概論,字字珠璣,又附有鬼神之談,盡得古代不良文人所謂春秋筆法的路數,云山霧罩,歧義處處,能有多扯就有多扯,各種解釋相通連,感覺條條大路通羅馬,到處皆是天堂路,然而一經回味過來,卻又晦澀難明,處處卡斷,不知道其所以然。

  在強光手電的照耀下,王小加幫我們把這一篇文給全部念完,她覺得唇齒留香,腦子似乎有一些頓悟,旁邊的人皆以為奇文也,內中自有高深莫測的修煉之法,然而我整個人,卻震驚莫名,瞠目結舌,呆立當場,半天都沒有說話。

  我之所以會如此模樣,并不是這一篇《正統巫藏》有多么的神奇,而是因為這篇文章的落款。

  當王小加念到“山閣老”這三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這是一個讓人敬仰的名字,我一身的技藝,最開始的傳承,就是來自于一本名叫《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的手抄本破書,該書共有壇蘸、布道、巫醫、育蠱、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圓夢、軀疫、祀神、固體十二個部分,足足半指厚,涵蓋了巫蠱之道的大部分內容,堪稱奇書。而那本手抄本的作者,署名也正是這山閣老。

  可以這么說,我一身的所傳,源頭正是來自于這個山閣老,比漢蠱王洛十八還要厲害的前輩。

  我沒有想過居然在這高黎貢山的莽莽群山深處,一個無名的石府地穴中,能夠見到這三個字。

  不過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顯然并不知道這個“山閣老”幾字,代表的是何方人物,研究了一陣子,便感覺文字枯燥難解,強行背誦下來的時候,感覺頭尾不相連,似乎有許多晦澀難懂的地方存在,雕刻者好像故意隱瞞了什么東西,照著做,便有一種煩躁的心情在蔓延,難受得緊,故而紛紛咒罵,然后嘟囔這倒頭睡去,不再理會。

  而我則蹲坐在床榻的旁邊,用強光手電筒照著,將這些細致得如同藝術品的文字,給全數記錄在腦海里。

  相比他人不同,我是越讀越興奮,甘之如飴,仿佛吃了人參果一般。

  因為我發現這部刻在石榻上面的《正統巫藏》,其實便正是那《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的總綱,特別是后面一部分行氣經訣,更直接就是固體一章中,我所練就的那些古怪的法門里,所缺乏的內功章節。所謂“養功行氣,內外兼修”,我之前一直是一條腿走路,所以感覺尤其別扭。

  但是在得到這一篇巫蠱上經之后,我才駭然發現,事情的本來面目,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學習英語,光學單詞而不通語法,發現自己雖然懵懵懂懂,似乎知曉了,然而終究不算是學會,當這語法填補上你知識的空缺,你就會發現有一種讓人驚喜的暢快感,就算現在把你丟到腐朽萬惡的美帝國主義街頭,你也不會感到害怕。

  我便是這種情況,而且我發現山閣老十分“缺德”,他居然把這門經文的關鍵詞組,相互對拆,然后填補到十二法門和正統巫藏這兩篇相隔萬里的文中去,使得兩者皆是晦澀難懂,即便聰慧如同洛十八,也不得不在筆記備注中枉自揣度作者似乎漏掉了什么,導致神作蒙塵,不知所云,反倒落入了下乘境界。

  這個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難道他能夠算到幾百年后的我,突然闖進這個石府里面來么?

  當所有人,包括幾位女士都鼾聲雷起的時候,我卻是兩眼冒光,布滿血絲的眼球里灼灼其華。

  威爾和在一旁的小妖朵朵、朵朵瞪著如同癲狂的我,不知道我為何會如此。當然,這個事關傳承的小秘密,我自然不會跟威爾這種半生不熟的人來分享,可是我卻又難受得緊,就如同一個每天擠地鐵、上班被老板罵、下班被老婆嫌棄的普通工薪族,突然中了500萬大獎,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般。

  有快樂而不能夠與人分享的情緒,其實是蠻痛苦的。

  整整1937個字,文言行語,我雖然見出了其中的奇妙,卻并不能夠立刻融會貫通,于是也只有囫圇吞棗,強行背誦下來。不過這種事情對于背誦過《鎮壓山巒十二法門》二十來萬字的我來說,倒還算得上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這篇《正統巫藏-攜自然論述巫蠱上經》,除了后面的心法,前面還用寥寥文字,講述了巫蠱來源。

  這和我所知道的一樣,人類在與大自然不斷斗爭的無數紀元中,開始慢慢地了解到在這龐大的世界中,在我們肉眼所不能夠瞧見的地方,還存在著一些匪夷所思的東西和規則存在。而正是這些神秘的東西和規則,左右著我們人類的歷史,和文明前進的道路。人們開始學會了了解規則,并且嘗試著利用看不見的規則,來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加美好。

  在這一緩慢的過程中,他們開始接觸到了一些不同自己的、活著的意識和偉大的生命,并且得到了一些啟諭,了解風雨雷電之后的故事……

  于是就有了宗教的產生,以及巫師的存在……

  后面的故事說起來很長,簡短來說,那些比同類更加優秀的人類漸漸地開始形成了一個圈子,然后不斷分裂。有的找到了普遍聯系的原理和規則,成為了我們所熟識的科學家,有的則蒙受了所謂上蒼的眷顧,成為了隱秘的巫師,或者相同性質的人,默默地生活在這個星球上面,直至終老,或者發現更大的秘密。

  我看得入神,然后閉上了眼睛,在腦海里感受以百年、千年為單位的歷史尺度,然后……我睡著了。

  呼嚕……呼嚕!

  醒來之后的我感覺神清氣爽,每一個毛孔都在打開呼吸著,伸一下懶腰,骨頭啪啪作響,十分暢快。

  看了一下手表,才發現這表針已然停止了走動,顯然是尹悅之前跟我提及的地下磁場在作怪。旁邊的人早就已經起來,各自團在一起說著些悄悄話,老趙一個人盤坐在這個石府后面的出口處,閉目不言,他身上有一些泥垢,顯然是已經從這里爬出去過,檢驗一下威爾所說的退路問題。

  威爾坐在我旁邊不遠處的石凳上面,正用一個精致的小銅杯在小酌,見我醒過來,將銅杯放在桌子上,唇間盡是紅色的鮮血,問我要不要來一點兒?

  我呸了他一口,從背囊里面掏出行軍水壺,然后走到他對面坐下,淺淺地喝了一口,問他不喝血會死么?威爾笑,說怎么可能?要果真如此,那我被關在薩庫朗監獄的那大半年,不就早死了?不過話說回來,這血對于血族來說,就如同人類飲食中的鹽一般,不吃的話,就沒有什么力量,虛弱得不行,而且對于血族來說,血液即美味,每一個血族最夢想的,就是泡在血池中,幸福地淹死。

  我說難怪那次你一見到那血池,就恨不得蹦進去,即使里面有如血線蟲等諸般邪物。

  威爾搖搖頭,說血液是血族的原動力,所以對他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我突然想到一事,說去獻過幾回血,敢情都進了你們這些家伙的肚子里了?威爾哈哈笑,搖頭說怎么可能,這里的宗教局實在是太厲害了,我們血族在你們這里根本就發展不起來,所以你們獻的血依然是用來治病救人的。不過,人類的貪婪,永遠勝過于任何種族,這里面的骯臟交易,你應該懂的。

  威爾聳聳肩,一副中國通的樣子。

  我是睡得最久的,所以遲遲醒來,大家都已經在等待,我草草吃過了一點兒行軍干糧、補充體力之后,看到憂心仲仲的白露潭左右望了一下,然后跟我匯報道:“陸左,我們可能闖了大禍了!”

  我一愣,問此言何出?

  白露潭告訴我,她在入夢的時候,得到了一些山神的啟示,說我們在登仙嶺的時候啟動了紫薇融陽炎火陣,結果讓一位大人物的降臨體給毀滅在了兩界之間,大拿震怒,故而讓這方圓百里的山神土地稽查,要將我們給翻出來,好好教訓一番。

  我哈哈笑,說這山神土地,本是那孤魂野鬼的靈體飄蕩,結合山川地脈的煞氣凝結而成,不同一界;至于那牛頭馬面、十八層地獄一說,也就是佛教傳入中土,才有的宗教形象,虛無縹緲,當不得真,怕他作甚?

  見我滿不在乎,白露潭眉頭皺起,說沒有十八層地獄,難道就沒有幽府么?就沒有靈界么?難道沒有兩界相交的“房子”么?陸左,我們攤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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