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第一章 該隱的祝福

  郭一指別看長相猥瑣,和雜毛小道一般無二,但也是個忙忙碌碌、有事業的人。他此番前來,主要是過來考察一下茅晉風水事務所的業務,行業交流,以及親自體驗一下官式服務的美妙,當我們準備返回東官時,他也便提出告辭,回金陵去了。

  臨走前,郭一指拉著我的手,說小陸,看你的面相,是個有大福份、大機緣的人,只可惜左臉破相,使得你有血光之災,常常處于危難顛簸之中,注定小人妨礙,兇險隨身,老無所依,不要嫌老哥哥我說得難聽,你現在的情況是有多大的福緣,就有多大的禍端。除非你肯舍棄往日不曾有的一切,方才能得享安寧……如何去做,你自己考慮吧,哈哈,我走了。

  雜毛小道擂了這假瞎子胸口一拳,說咱們都是搞這一行的,誰能嚇唬得了誰啊,趕緊滾蛋。

  我們揮手告別,依依不舍。

  還沒有回到東官,威爾崗格羅便火急火燎地打了幾通電話催促。

  自從肥蟲子蘇醒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里,此君就魂不守舍,各種忙碌。他在茅晉事務所任職坐館期間,認識西城一家醫藥公司的老總,早早地就跟人家預先租借了實驗室,就等著肉靈芝的原液到手——雖然他當初說不要工資,免費服務,但我自然不是讓人痛惡的資本家,威爾也不是省油的燈,接手的案子,倒是賺了不少提成。

  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威爾來時一窮二白,兜里沒有幾塊大洋,到了此刻,也算是小有身家,不愁吃喝了。

  回到家中,等待已久的威爾沖上來,與我熱情相擁。

  這個以速度著稱的血族激動之下,將我給抱得骨頭喀喀,惹得小妖忍不住出聲威脅。當坐下來時,威爾和我都很忐忑,據劉明形容,那肉靈芝,差不多有嬰兒手臂大小,消失不見后,誰也不知道其蹤影,要不是最后關頭,肥蟲子吐出一滴原液,救醒加藤亞也,沒有人知道竟然是這個小家伙見獵心喜,蛇吞大象,將偌大的肉靈芝給吞食干凈。

  這個小東西的胃,仿佛就是一個黑洞,而末端,則連接著另外一個宇宙。

  我們不知道,經過了半年沉睡的肥蟲子,體內是否還存留得有一丁點兒肉靈芝的原液。倘若它早已消化殆盡、并無殘留的話,威爾只怕從這二十幾樓往下跳的心思,都有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眼看著行走于陽光之下,破除恒古以來上帝詛咒的機遇,就要從自己身邊溜走,淡定灑脫如威爾,在那一刻,也忍不住鼻翼翁動,呼吸一聲比一聲粗重。

  所幸即使沉眠,金蠶蠱依然能夠與我心意相通,在賣了半天萌之后,它往威爾手上的培養皿中,吐出了一滴黃津津,有著金屬光澤的液體。

  這太歲原液一滴落入培養皿中,整個房間里,頓時就是一股極樂妙香,檀味陣陣,我們所有人的毛孔都在那一刻忍不住張開,仿佛渾身都浸入溫泉中一樣。也只有在此刻,我才能夠直觀地明白,肉靈芝到底是什么級別的天材地寶,為何加藤亞也蘇醒、威爾改變體質都會需要用到它,而肥蟲子偷吃之后,竟然便能夠蛻皮。

  一滴,有且只有一滴,肥蟲子吐出來之后,精神一陣萎頓,身子一縮,回到了我的體內。

  啪嚓——威爾蓋上培養皿,小心翼翼地收入一個造型新穎的保險箱內。

  他激動地緊緊握住我的手,說陸,上帝和撒旦,同時贊美你,你是我見過的最慷慨的中國人,也是我在中國最好的朋友,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現在需要泡在實驗室里面,進行實驗和分解。再見,祝我成功!

  他挨個兒跟我們所有人握手,便是雪瑞的吉娃娃,他也忍不住心中激動,用絡腮胡子蹭了蹭,然后狠狠地親了幾口。

  從此威爾消失在了茅晉事務所,沒日沒夜地耗在那個醫藥公司的實驗室中,吃喝拉撒,都不出門。

  出于對力量和安全感的渴望,肥蟲子蘇醒之后,我便整日讓它給我疏通經脈,溫養身體,然后一有空閑時間,就打坐行氣,期望把浪費的時間,全部都找補回來,勤奮極了。不過人便如同一只碗,容量終究有限,每日行氣的周天也因為身體的限制,并不能無限制地練功。

  除此之外,我也開始了恢復性的身體鍛煉,系統地學習硬派國術的培訓手段,讓自己不再如同玻璃人兒一般,脆弱得緊。

  進步是需要累積的,永遠都不能夠一蹴而就,所以我惟有通過持之以恒的努力,才能夠在緊要關頭,不僅僅只有絕望和尖叫,而是能夠更加主動的引導事情的走向。

  不過有努力,有汗水,便也會有回報,所謂“事半功倍”,用來形容擁有了肥蟲子的我,實在是太妥當不過了。

  我能夠感受到自己每日都在進步,到了月中,手掌開始變得幽藍,而神奇的事情出現了,經過了浴火重生,從零開始,惡魔巫手的力量,已經不再是那種狂暴而不可控的存在了,我發現我已經能夠隨意支配和主導它的誕生和隕滅。而惡魔巫手,也不再是一種附加的詛咒力量,而是真正屬于我的一種能力了。

  就是那種隨用隨到,并不需要事后還要找來中藥材,按照萬三爺的方子浸泡。

  我在想,這變化,或許就如那同居和領證結婚,是差不多的類比吧?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肌肉勻稱,雙手幽藍,這個長得不帥,但是硬朗而具有男人魅力的家伙,我十分滿意。唯一讓我頭疼的,是額頭的那個蝙蝠印記,經過威爾的處理,它變得淡淡的,仿佛一層薄紗,并不是很礙眼。不過一想到我已經變成大多數吸血鬼的仇人,心中就不爽。

  當然,也僅僅是不爽而已,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我目前就是這個心態。

  期間,小婧他們學校的案件一直在進行,也是到了月中的時候,那個辦案的李春寶李警官打電話給我,問我要不要參加王僑華的庭審宣判?我拒絕了,那個案子根本勾不起我多大的興致,既然案件的始作俑者都已經受到了懲罰,那么如何審判,就是法律的事情,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經歷了那一次事件,小婧有些害怕,頭幾天總是打電話給我,語氣也慌了,總有被迫害的妄想,后來我讓她找學校里面的心理輔導老師治療,慢慢的,電話便少了。

  日子依然在繼續,雪瑞送給朵朵的那個六芒星精金項鏈,我和雜毛小道后來仔細研究了一下。我就是個半調子,嚴格來說是個門外漢,但是雜毛小道卻不同,作為李道子傳人的他在煉符制器、法陣研究方面,是個大行家,不過中西文化,畢竟是兩個不同的體系,總有疏離隔閡,我們最終確認,這里面有大量的純陰之氣,朵朵可寄身于此,用來進補,大善。

  后來虎皮貓大人見著了這東西,卻很明確地跟我們說起,這項鏈其實就是一個鑰匙。

  鑰匙,是什么鑰匙,通往哪里的鑰匙呢?大門在哪里?

  虎皮貓大人卻賣起了關子,就是不答,只說先收著,到時候可能會有大用——當然,也可能這輩子都用不著。我們都好奇,繼續盤問,這肥母雞一開始還一問三不知,問得煩了,就破口大罵,然后躲在電視機后面去睡覺了,朵朵叫都不肯醒過來。

  十月下旬,某天清晨,外面陽光瀲滟,從茅晉事務所的辦公室往下望,密密麻麻的人流涌動,這個時候門外一片喧嘩,我走出去,只見一身整潔而隆重的威爾,提著好多吃食,正在與老萬、小俊、張艾妮、簡四、老蘇和小瀾等人,熱烈聊天。

  我見他并沒有帶平日里總拿著的那把黑色大傘,心中一喜,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威爾將吃食遞給老萬,讓大家分食,然后跟著我進來,激動地跟我說他經過無數次失敗,終于煉制出了能夠讓他們血族自由行走于陽光之下的藥劑。他把這藥劑,稱之為“該隱祝福”,服用之后,經過逐步試驗,他終于可以享受這個星球上,那美妙而溫暖的陽光,和最好的風景了。

  我恭喜他,問接下來,他有什么計劃?

  威爾告訴我,因為太歲原液的稀少和不可復制性,他僅僅只勾兌出三份適量的“該隱祝福”,而且他已經用了一份。他有一個女朋友,他需要回到英國,找到他親愛的安吉利娜,與她共享光明。所以他此次前來,是過來告別的。

  我與威爾握手,說好,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的伴侶。

  作為茅晉事務所曾經的一員,我們當晚給他辦了一場歡送會,所有的成員都有參與,許多人大醉而歸,特別是財務簡四,喝醉酒后,哭得稀里嘩啦,情難自已。威爾也很動情,跟每個人擁抱,然后告訴我,在茅晉事務所的日子,他永遠都不能忘懷,希望以后,還會有見面的機會。

  我也喝得比較多,雖然沒醉,但是頭疼,倒床就睡。第二天清早,那電話鈴響得頭都快炸了,我煩悶地接過來,是趙中華,他告訴我大師兄到了東官,點名說要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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