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第十一章 搏命一波流

  田師傅作為被宗教局調過來給我們當司機的退役軍人,自然也是知道鬼神之事的。見的東西多了,所以這濕淋淋的水猴子沖入堂屋,他也是不慌不忙,抽槍射擊,精準擊斃。沒想到這狗東西死就死罷,卻還能夠點燃腑臟之中的那一點兒幽火,將自身骨血,化為滿天的利器,化作最后一擊,拼死一搏。

  逃是逃脫不了了,田師傅能做的,也只是閃身蹲到飯桌之后,盡量蜷縮起身子。

  我剛剛探出頭,便見到一大篷帶著黑火的血肉,朝我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地往門里躲閃而去,等那血肉重重砸在地上,現出一個個小坑,然后幽幽燃燒,這才想起堂屋正中的田師傅,他哪里能夠抗得住這陰火,于是硬著頭皮,探出頭,準備前去支援。

  那堂屋里,遍地都是幽幽燃燒的陰火,和讓人鼻頭發膩的血腥。

  有好多黑紅色的臟器,把天花和墻上涂得滿滿,那些桌椅板凳,幾乎全部歪東倒西,被爆炸的巨大沖擊波弄得破裂不堪,整個房子都搖搖欲墜,顯示出這“人肉炸彈”的威力,十分恐怖。然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田師傅躲入的那一張桌子,卻是完好無損,不傷分毫。

  別說那桌子,便是周遭兩米處,都是一陣整潔。

  田師傅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來,舉著手槍,打量四周,眉心處全是汗水。他也不明白,看著從各個房間中小心翼翼走出來的我們,一臉茫然。我避開地上的陰火,深吸一口氣,終于在“炁之場域”中感受到有一股洶涌磅礴的氣息,將田師傅給籠罩著。

  我走上前,從桌子底下揪出了還在胡吃海嚼的肥蟲子。

  就是這個家伙,讓田師傅在剛才那水猴子的自爆中,保住了一條小命。

  被我揪出來,肥蟲子搖頭晃腦,顯然十分得意,啾啾地叫喚,似乎想要我夸一夸它。

  我胸口一動,光芒閃耀,小妖和朵朵從我的槐木牌中跳了下來,見到這周遭的一切,梳著利落馬尾辮的小妖不顧旁邊詫異的田師傅和楊操,指著我鼻尖數落我:“看看你這個不省心的老大,招怪的功夫,上溯一千四百年,也就只有唐僧哥哥能跟你比,看看這又勾來個啥玩意——咦,這陣勢,是奈河冥猿么?這種靈界的小雜魚,怎么會跑到這里來了?”

  她轉頭瞧向了楊操,說傻大個兒,借問一下,我們現在是到了哪個地界啊?

  楊操沒見過小妖,但是瞧到朵朵,知道這小狐媚子應該跟朵朵是差不多的身份,又見我被數落得不敢說話,便小心翼翼地回答,說這里啊,是鬼城酆都。——“我勒個去!”小妖頓時就暴跳起來,沖過來擰著我的衣領,說陸左,這地界你都敢來?你知不知道,鬼城這里的空間十分不穩定,很容易跟其他地界重疊,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你這個傻大膽兒……

  她叨叨咕咕地對我一通臭罵,突然門口傳來一陣轟隆,那些水猴子將木板擂得震天響。

  這一番吵鬧,立刻惹得小娘不開心了,沖著外面一通喝罵,大叫“滾”。她的聲音似乎有一種詭異的魔力,磁場共振,一時間,聲音居然漸漸減弱。楊操看到這模樣,心中忐忑,不由得又摸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小妖回過頭來,環顧四周,然后說臭屁貓那肥廝呢?

  雜毛小道一到堂屋,就圍繞這木桌開始布陣畫符,他用的是精選的湘西朱砂,還有用糯米汁和公雞血混合的液體,沒一會兒,就已經畫出了個大概,聽到小妖問起,抬頭指天,說那家伙,去查找這大陣的源頭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救兵過來——不過也不要太指望,打鐵還要自身硬,小妖,你認得這水猴子?

  小妖飛于空中,數落著滾落在角落的那猴頭,說自然認得,這些奈河冥猿,跟矮騾子一樣,能夠在靈界與你們這兒的邊境處,自由穿行,不過現在少了,基本絕跡。它倒不厲害,但惡心。它們是以奈河中的毒蟲鬼靈為食,導致肚子里盡是些陰火,只要沾到皮膚上面,就能夠引發骨骼里面的磷灰,自動燃燒起來——很多無火自燃的案例,都是它們所犯下的罪孽。

  小妖講得虛幻,我自然不會全信,但是針對這東西的習性,倒是也知曉了個大概。

  她不知怎么回事,生來博學,之前是梟陽,此刻是奈河冥猿,竟然都知曉,倒也算是個百事通。楊操也不閑著,掏出一些潔白如玉的骨碗,傾倒上幾滴青白色的液體,然后分放于四周,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準備請靈上身。我們在屋子內待不過五分鐘,那撞擊門窗的動靜越發的大了,砰砰作響。

  過了一會兒,我們頭頂上的瓦片嘩啦嘩啦響起,那些奈河冥猿竟然聰明地攀上了屋頂,將那瓦給揭開來。

  眼見著這房子即將就要被破除,小妖朵朵飛到了我身旁的一米處,大聲告誡各人,說大家小心,這些家伙十分珍惜性命,輕易不會自爆。不過一旦受了重傷,便會廢物利用。它們自爆,需要消耗一定的時間集中精力,打頭,一擊致命,就不會擔心被炸著了。氣布于身,也可以防止被陰火點燃……

  小妖話兒還沒有說完,便聽到頭頂一陣亂響,一大片黑瓦給大力掀開,露出了黑蒙蒙的天空。

  涼風吹入,灌涌近來。

  我們往中間擠,相互依靠,只見房梁頂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十數頭黑影由上而下,或者落在房梁上,或者站在地面桌子前,佝僂著身子,怒目圓瞪,直勾勾地瞧著我們。這些猴子渾身青白色,眼睛像玻璃球一樣凸出來,黑紅的舌頭伸出了嘴巴,雙手指尖鋒利,又黑又寒。

  雜毛小道和楊操,一人持劍,一人持著一對骨棒,將跌落到我們頭頂上的瓦片給一一挑飛。

  突然,我們頭頂一黑,一龐然大物從天而降,朝著我們的腦門子頂壓來。

  這東西來勢洶洶,我們都往旁躲閃,退了兩步,感覺腳底地皮一陣顫抖,咚的一下,便見到一頭比周遭同伴要大上一倍的肥碩冥猿,落在了我們剛剛站腳的地方。這貨高有一米八,渾身肥肉顫抖,有濃黑的霧色環繞,因為沒有毛發,顯得更加恐怖,銅鈴般大的眼珠子直瞪,然后仰頭一嚎,地下的,房梁上的,桌子跟前的,一齊朝著我們撲來。

  我們都早作防備,那些猴子一將撲上來,頓時各自卡住位置,或者持劍,或者持棒,而至于我,則是空空雙手,一熱一冷,朝著這飛撲而來的猴子,瞅準空隙,就是一拍。

  除此之外,空中的兩個朵朵也是厲害得很,朵朵雙手一環繞,頓時有黑色的輕煙,綠色的氤氳,朝著四處散去,然后朝上升,將那些躲在房梁陰影處的陰毒貨色給揪出來,好是一通教訓;而小妖,這小狐媚子卷起袖子,就朝著最前頭的那個最強壯的奈河冥猿興奮沖去,準備來個擒賊先擒王。

  戰況一啟,便顧及不得其它,一陣腥風撲面,我伸手捉住一頭奈河冥猿的脖子,雙手一分,想要將其腦袋搬家。奈何這東西脖子堅韌得很,只是吱吱叫,雙手上面的爪子胡亂揮舞,又朝著我的胳膊處抓去。

  因為害怕它自爆的緣故,我口中高呼一聲“鏢”,手心勁氣一吐,攻入腦髓,然后將其朝著空出來的屋頂擲出。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田師傅被一頭冥猿一把抓到了左胳膊,口中高叫起來,右手上的手槍,便朝著對面的這頭奈河冥猴當頭射去。

  砰——

  一聲槍響,將這據說是來自靈界的水猴子一槍弄死,天靈蓋都掀開來,露出了白花花的腦漿。

  然而那猴子的眼睛卻驟然明暗,一朵幽火從心腹誕生,然后迅速朝著四周蔓延。一秒鐘之后,這頭水猿便驟然膨脹,并且發出巨大的聲響,將自己的一身血肉,全部都引爆開來。這才開始交鋒,就踩到了地雷,我們不由得齊步往后退去。那家伙身上的骨頭和血肉,以最大的初速度朝著四面八方炸去,便是它的同類都紛紛閃避——盡管都已經來不及。

  突然間,一大篷暗金色的光芒將我們籠罩,那些如同手雷破片般,飛濺而出的血肉一遇上這光芒,速度立刻被緩沖到了最小值,不再有了殺傷力。不過即便如此,我們身上依然盡是鮮血灑落。

  有了肥蟲子給我們的屏蔽,頓時所有人都如同打了雞血,一分鐘之內,又殺了六頭奈河冥猿。

  正在這時,突然我們的頭頂一陣響動,那根支撐屋子的大梁一陣松動,這房子竟然有倒塌的危險,雜毛小道一劍領先,帶著我們沖出了前門,走在最后的我剛剛出了門口,眼前的景物頓時一陣晃動,那房子竟然就這般塌了下來。站在院子里,我往回望,不由得涼氣冷生,只見那倒塌的屋子后面,小河邊緣,竟然已經出現了上百頭奈河冥猿,正奮不顧身地朝著我們沖來。

  而面前這倒塌下來的廢墟之中,那頭巨大的奈河冥猿從石礫中緩緩爬出,雙手朝天,一陣疾呼。

  那些剛剛從水里面爬出來的水猴子面目猙獰,一蹦一跳,眼看就要加入到戰場里面來。

  突然一把木劍出現在了我的視野里,雜毛小道回頭朝著我大喊,說將朵朵收回體內,這話一說完,他便踏著罡布,劍尖朝著北斗星辰的方向指去:“三清祖師在上,三茅師祖返世,神劍命汝,常川聽從。敢有違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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