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第四十八章 避水的珠子

  冰尸龍哥一聲“跟我來”,激動得我頓時就忘記了所有的疼痛,一蹦而起,朝著旁邊那些如同無頭蒼蠅的人們,興奮地大喊:“快,跟著我走。”

  在山體崩塌的威脅下,無論是高人還是菜鳥,區別也僅僅只在于早死和萬死而已,倉惶如同吳臨一、白露潭,沒頭蒼蠅四處轉,而平和如同秀云和尚、王正一,便開始誦念起經文,準備平靜地接受起死亡來,也有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求生欲望強烈,朝著龍哥之前的來路狂奔而去,結果一塊巨石攔腰而下,將他給生生砸成肉泥,再無氣息。

  就在這樣的時候,所有人聽到我這么一聲大喊,然后又跟著這個大顯神威的僵尸后面奔行,不由得驚喜萬分,當作了溺水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紛紛跟進其后。

  那時節,天搖地晃,亂象紛起,誰也顧不上誰,我大叫一聲“朵朵”,將這小寶貝召回身邊,想要將她收回槐木牌中,安全一些。她不愿,說熱,小妖姐姐用法力裹挾了一個蟲蟲,燙死了,擠進去難受得緊,還不如在外面,為陸左哥哥遮風擋雨呢——“陸左哥哥,朵朵不是沒用的小家伙,我會站在你的背后,為你擋著風!”

  朵朵大聲而驕傲地宣誓道,然后伸出雙手,將砸落到我頭頂上面的石塊,一舉挑飛。

  說話間,雜毛小道已經越過我的身邊,用雷擊桃木劍的劍面抽打了一下我的屁股,大聲鞭策道:“你們兩個,還不趕緊跑路,遲一秒,說不定就一命嗚呼了!”

  巨石簌簌落下,龐大的震動從地心處狂涌而來,使得我們的耳朵里一片嗡嗡響,小腦失衡。

  誰也不知道下一刻,這恐怖的巨石會砸在哪個的頭頂上,我們在前面跑,后面的青城二老、吳臨一、楊操、白露潭以及剩下幾個宗教局人員在相互攙扶著追,唯有這次的帶頭大哥洪安中,并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搜查了張大勇的身,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令牌,然后還隨手帶了一個幸存的鬼面袍哥會活口,在我們后面追來。

  冰尸龍哥手提著張大勇的頭顱,走得不急不緩,與我保持一米的距離,不時出手,朝落下來的巨石拍去,它甚至還從身體里,震出一處若有若無的能量場域,將那些具有威脅性的碎石也給予了駁離。

  所以我們從大廳轉入小道,基本上沒有多少人受到傷害。

  冰尸龍哥帶領我們走的,是剛才來的那一條通道,在死亡的催促下,我們很快就來到了我和洪安中等人會合的十字路口,然而在這里,我并沒有見到黃鵬飛的尸體,連被他們所殺的那個老頭兒,都一齊不見。地上一片灰燼,黑黢黢的,看不出什么來。不過在這個逃命的緊要關頭,誰也沒有想得太多,而是緊跟著冰尸龍哥那瘦小的身影,發足狂奔。

  通道在我們身后不斷垮下來,轟隆隆,吹起的塵埃朝我們這邊侵襲,嗆得一鼻子的煙氣。

  沒有人說話,因為我們不知道自己在下一秒,是否還活在這個人世里。

  所有人的心臟在那一刻,我想都應該是被攥得緊緊的。

  當然,也有的家伙十分輕松,比如冰尸龍哥,這里是它的地盤,這樣的行走,猶如在自家后院逛來逛去,并沒有什么不妥之處;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便是威武霸氣的虎皮貓大人,它向來就是一個天塌下來都不懼的主兒,方才抱著熹微鬼母的身子,還是一頓猛吸,那靈體濃厚,這會兒都還沒有吸完,一邊飛,一邊不停地打飽嗝,然后調戲朵朵:“媳婦兒,媳婦兒,來跟大人我親親,我這里有好東西給你喲……”

  朵朵白了它一眼,嗔了一聲:“色貓兒……”便不再理會它。

  這種淡淡的冷漠,讓大人很受傷,于是吸得更加賣力了,一邊吸一邊哼哼,說明明就是好東西,為什么就沒有人跟我分享呢?

  所幸這熹微鬼母身為靈體,并無質量,因為引爆陰煞地脈,被冰尸龍哥暗算之后,失去了行動力,又被虎皮貓大人吸中精元,神魂喪失,并沒有再作反抗,任由這肥母雞擺布,倒也一切順利。

  巖洞中的震動越加劇烈,幾乎我們剛走幾秒鐘,后面的通道便多米諾骨牌一般轟塌下來,所有人的頭皮都酥酥發麻。龍哥帶我們走得是一條全新的道路,行至中段,他朝著巖壁一拍,轟隆隆,立刻裂開了一道僅供單人行走的裂縫來。

  “快……”我的腦海響起了龍哥的聲音,它似乎也開始有些急躁了,我大聲傳話,說快、快快!

  所有的人魚貫而入,傾角朝下跑了五十多米,前面突然豁然開朗,潮氣頓生,在我們面前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地下河流,從西往東,奔流不息。

  我們一路跑到了河邊來,冰尸龍哥靜立當場,然后回望著我們這堆狼狽不堪的人,面無表情地將手伸入水中探了探,然后直接用精神力跟我溝通,說此處的暗河直通長江支流,這里的山脈被震碎,山體搖動不穩,但是水脈乃龍脈,天下歸屬,宵小妖魔,動彈不得,從此處走,并不會受到震蕩,能夠安全出外。

  我望著面前這黑黢黢的河水,不知深淺,不知流向,人若跳進去,十成便有八成溺水身亡,而我們這些人,個個傷痕累累,哪里還有余力,去與那河中暗流搏擊?再者說,若是山體之內,換不得氣,豈不是要被活活憋死?

  其他人都紛紛蹲在河邊,因為沒有聽到我和龍哥的對話,所以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吳臨一抬起頭來看我,說陸左,你帶我們來到這里,難道是讓我們走水道離開?只是這山腹,離江里面不知道有多遠,天氣又凍,莫說出去,便是在里面待幾分鐘,人就給凍死了。

  大戰過后,吳臨一左臂血淋淋,臉上有兩道疤,小腹處也有一大團血,臉上幾處瘀青,頭上常年包著的藍布也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端得是一個苦鬼、饑荒賊,十分難看,跟往日那個素愛整潔的老苗子,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不過也不僅僅是他,這里面還活著的,哪一個人身上沒有傷,也都是憑著求生意志在堅持,不過看到身后的山石轟隆砸下,前面的暗河洶涌,跳是死,不跳也是死,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想起了石門之后的耶朗祭殿,幾千年山河走移,至今仍然完好無損,想必是有所護翼的,如果能夠避入那里,等這外間平靜下來,再行出去,豈不是很好?然而我剛想跟龍哥提及,他便斷然否決我的提議:“那里是王的地盤,任何人等,進入了,都會被死神眷顧,你是例外,因為……”

  他站起來,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顆凝現出黯淡光華的珠子,拇指大,慘白色,里面似乎有著一條古怪的魚兒在游動,難以捉摸。冰尸龍哥把這顆珠子交到了我的手上,它的手上全部都是人血,珠子粘糊糊的,看不出個究竟來。它回頭望了山洞一眼,說:“這天吳珠,是當日我和王,在東湖上獵殺一頭八足八尾的河神水伯,剖體而得,可作避水珠,王十分珍惜。你先拿去用,兩年之后,記得拿回來還我……”

  “避水珠?”我望著手掌上面這顆有些惡心的珠子,然后急切地問龍哥,說你不出去?

  龍哥仰首望天,我看到它的嘴角似乎咧了一下,然后腦海里面響起來:“滄海桑田,白云蒼狗,外面的世界,已經不是我的世界了,王已經不再是王,我心愛的姑娘,也早已化作了塵埃,我為之驕傲和自豪的國度,已經變成了別人的疆土,我所珍惜的一切,都沒了,我只有一個冷冰冰的石殿,和一個延續千年的責任……你們走吧,善待火娃!”

  龍哥說完這些話,一雙通紅的眼睛瞧著我們這些剩余的人,我、雜毛小道、青城二老、楊操、吳臨一、白露潭、馮排長、洪安中以及他手上的鬼面袍哥會俘虜,還有兩個跟著洪安中前來的宗教局高手,就這幾個人……呃,還有一只身型肥碩的鳥兒。冰尸龍哥它雙手一揮,我們便感到有巨大的力量,像無形的風,朝著我們迎面刮來,然后所有人都跌入了黑沉沉的暗河里。

  跌入水中的我們,并沒有感到太多的冰涼,僅僅只是感覺空氣粘稠了一些,然后也可以呼吸,只是很困難,使勁吸一口,方能夠滿足自己的肺部。我的左手抱著朵朵,右手則緊緊握著天吳珠,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拽住雜毛小道的衣角,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感到后背有一種巨大的力量,將我噴氣飛機一樣,朝著黑暗中推去,感覺意識都要被這極致的速度所吞沒,我狂聲大吼一聲:“龍哥……”

  快陷入昏迷的我這時候才明白,所謂的走水道,并不是游出去,而是龍哥運用法陣的力量,將我們給推出老遠,推出這座山腹之中。

  轟隆隆,頭頂上面的山體,終于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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