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第四十九章 河邊的小花

  當意識恢復的時候,我看到了璀璨的星辰,在頭頂一點一點地閃耀,像孩子的眼睛,晶瑩剔透。

  我有多久沒有看見過這么美麗的星空,呼吸著這樣甘甜怡人的空氣了?

  我下意識地問自己,卻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疲倦,涌上了心頭來,連伸個懶腰的心情都沒有。

  就這樣,讓自己的思想放空,那便是最好的。

  過了很久,我才想起了前塵往事來,大腦開始轉動,而眼睛則往四周望去。我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堆河灘爛泥上,周遭有好些個黑影,有的如我一般或躺或趴,有的則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似乎在喊著什么,而我的耳朵里卻仍舊是一陣嗡嗡地響動,什么也聽不到。

  過了好一會兒,我看到雜毛小道出現在我面前,用腳踢我。這小子下手很黑,見踢了幾下我都不愿動彈,抬腳就朝著我的褲襠踹來。

  我趕緊捂住重要部位,破口大罵,說你個吊毛,這玩意要拿來傳宗接代用的,踢廢了咋整?

  雜毛小道見我有了反應,說喲嗬,你醒過來了?說到這里,你這玩意都有好久沒有用了,廢了就廢了唄,有什么大不了的。來來來,伸手,你那顆珠子拿給貧道來,研究研究。

  他蹲下身來,扳開我握得緊緊的手,然后托起那顆還粘連著血肉的珠子,看著這慘白色的質地,如果忽略里面那粒游魚一般亮光,這珠子丟在地上,估計都不會有人來撿。不過雜毛小道確實個識貨的主兒,如同色狼見到了美女,流著哈喇子說:“哇靠,如果把顆珠子鑲嵌到我的雷罰上面,那這大江大河,汪洋大海,我不是都可以去得,這簡直就是……太美妙了!”

  我坐直身子,伸手過去,一把搶過來,用濕漉漉的衣服小心擦拭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來:“這個珠子可不能給你,我以后還要還給別人的。”

  雜毛小道一屁股坐在了爛泥地上,從旁邊一把抓過一只肥碩如母雞的鳥兒來,哈哈大笑,擠眉弄眼地詢問,說你掉到那洞子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怎么勾搭上那么厲害的千年僵尸了啊?說來聽聽。

  旁邊的虎皮貓大人奮力扇動翅膀,試圖掙脫出雜毛小道的掌控。大人有些酒飽飯足,脾氣好得很,也不罵人了,只是在緬懷往事,說這樣厲害、而且沒有迷惑心智的僵尸,倒是真的不多見,大人我上次見到一個,倒是在洞庭湖畔,那家伙比現在這個,更加火爆、更加兇殘,連大人我這么兇殘的人,都被它追得滿地亂躥,嘖嘖,那娘們,真他媽的辣啊……

  “娘們?”

  我們一齊抬起了頭,虎皮貓大人頓時一陣心虛,不敢看在我旁邊的朵朵,裝不承認,說沒,沒,就一個僵尸,好像是女的……得,不跟你們說了,大人我累了,不想說話,而我們則哈哈大笑起來。我見旁邊的人都圍了過來,特別是看到吳臨一這個老家伙,陰著臉瞧來,便沒有與雜毛小道繼續這個問題,問捂著胸口皺眉的洪安中,說洪隊長,我們這里是到了哪兒?

  洪隊長環顧四周,四下黑暗,惟有頭頂上面的星光,能看到滔滔的江水,以及遠處的農田和山地,他并不是很清楚,回頭叫來一個年輕人,問朱作良,這是哪里。這個年輕人說了一個地名,并跟我們解釋,是在狼崽窩東邊十幾公里的地方。

  我們都驚呆了,剛才冰尸龍哥送我們下水,別人我不知曉,但是我卻是驟然昏迷,不知所以,醒來便到了十里之外,簡直就是斗轉星移。由此我不由得又想到了在青山界的時候,我們從那八門鼎陣中跳下的時候,也是意識茫然,結果醒過來時,跨越了整個青蒙鄉,以及縣城周邊的鄉鎮,到了百里外的一個小鎮去,當時問朵朵,她小孩子,即嘰咕咕,說不清楚,此時回想起來,果真的是如此神奇。

  洪隊長也對冰尸龍哥十分好奇,問我那頭矮個兒僵尸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你認識么,它怎么會幫我們呢?

  冰尸龍哥與我交流,全部都是用精神力溝通,并無其他手段,而且它老人家臉色僵直,一雙眼睛紅通通,讓人不敢直視,所以在洞中,雖然大家隱隱能夠知道我與龍哥關系密切,但卻也不是很確定,只是猜問。

  我出社會,已經有個五六年了,自然長了心眼,知道哪些該說,那些不該說,更何況這里面,不但有朋友,而且還有像吳臨一這種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所以便也不細說,只講是我和白露潭、黃鵬飛被人追殺,躲入一個古代神殿當中,然后遇到了那個僵尸,他本來想要殺我們的,結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領著我們出來了,然后將在門外的鬼面袍哥會眾殺盡,接著就過來救大家,至于為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不然你問它去?

  為了說明我話語的真實性,我拉來花容失色、狼狽不堪的白露潭,說我們全程都在一起,不信你問她?

  面對著大家的關注,白露潭點了點頭,說陸左說的是真的,那頭僵尸好像是那個宮殿里面的主人,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沒有殺我們。

  “宮殿?”楊操在吃驚地問道:“陸左,你們難道進入了耶朗西祭殿?”

  我點頭,說是啊,不過進去沒多久,并沒有仔細研究,就把里面的主人給翻出來,然后被趕出來了。楊操聽得我言,不由得悠然神往,說埋藏了幾千年的遺跡,孕育出如同有意識的偉大僵尸,不死的傳說,這樣的地方,不知道是怎么一個樣子啊,陸左,你趕緊說來聽聽?

  我看著自己和旁人這一身泥漿、鮮血和傷痕累累的模樣,不由得苦笑,說大哥,我知道你對神秘的耶朗祭殿很好奇,但是咱們能不能回去再說?外面的情況,還不知道是怎么樣呢……

  所有人還停留在龍哥水道的神奇中,經得我提醒,這才醒悟過來,開始手忙腳亂地尋找通訊器材,聯絡外界。馮排長有一個軍用級別的通訊工具,防水,很快就聯絡到了縣城里面的指揮部,從指揮部反饋的狀況得知,在狼崽窩那處山窩子里發生了地震,山體崩塌,滑石,房屋崩塌,軍民死傷慘重,那個果園子已經被埋在了地底下,現在趙承風趙副局長,已經從市里面趕到了指揮部,正在聯絡各相關部門,阻止和展開積極的救援工作……

  我們面面相覷,熹微鬼母將這地界的地煞陰脈炸毀,竟然引發了這么大的一場災難來,簡直是難以想象。

  要知道,身為鬼修,或者它們這種積年日久的鬼王,在這世上存在得越久,就越恐懼那冥冥之中的幽府,越眷念此處的風景,不敢消失。然而熹微鬼母卻毅然地選擇聽從了張大勇的話語,選擇了同歸于盡——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

  當然,人死如燈滅,熹微鬼母和張大勇之間,到底有著什么樣的動人故事,隨著前者被虎皮貓大人吞噬,后者被冰尸龍哥將腦袋啃成了骨頭,便已經隨風而去,再無人來關心了。

  指揮部問了一個問題,說這次的罪魁禍首,就是引發病蛆柑橘的曹礫,以及組織策劃了這場伏擊的張大勇,到底死了沒有?張大勇之死,眾目睽睽,這個自然沒有話說,而曹礫,則由我和白露潭給予了證明,此次事件的兩個元兇,都死于一頭神秘的僵尸之手,這事情傳到了指揮部,趙承風不相信,他下了命令,派人過來接我們,到指揮部敘職。

  我們在江里面稍微地把自己洗了個干凈,然后相互攙扶著,越過田野,來到了公路邊。

  小妖用靈力裹挾的炎騾蜈蠱,能夠發出隱隱的炙熱,這是鬼妖體質的朵朵所不愿面對的,不過這小丫頭也是累得不行,我找出了之前那根六芒星精金項鏈來,讓她暫居于此,朵朵雖然不太愿意離開自己熟悉的家,但是卻也不想打擾疲憊的小妖,故而噘著嘴巴,不情不愿地進入了那個陰氣森森的項鏈里。

  不過那里面的純陰之氣充足,疲憊的朵朵或許能夠快速地恢復過來。

  旁人都看著我身邊的小伙伴們,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我們一堆人或蹲或站在公路旁邊,像足了討飯的叫花子,冷風刮來,直打哆嗦。現在是凌晨四點,天空最黑暗的時候,秀云和尚膀子卸了一條,但是臉上卻露出了高興的神色,跟我聊著天。不過也不由得他興奮,在西南這片地界上,他們跟鬼面袍哥會斗了幾十年,現在老對頭悉數掛了,自然高興。

  我說起逃跑的客老太太,他告訴我,說賈團結曾有一張已故茅山符王李道子的遁符,想來是落到了客海玲的手里。

  聽到這話,我不由得捅了捅雜毛小道的肚子,他虎著臉,不說話。

  過了半個小時,前面的道路上,有車的燈光傳來。

  燈光下,我看到了一顆白色的小花。

  在這寒冬臘月里。

  茁壯盛開著。

1條評論 to“第二十六卷 第四十九章 河邊的小花”

  1. 回復 2015/05/20

    琪琪

    這花兒是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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