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第六章 舍利,遺跡

  若在地上,行動方便,可戰可逃,我并不懼這貨幾分。

  然而入了水底,行動多少也都受了那水力的影響,我心中就有些不踏實了,瞥見一道碩長的黑影,從我們頭頂滑過,頓時身子一弓,準備迎接這貨的雷霆襲擊。然而它似乎對剛才我們圍毆它的情形,心有余悸,并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恍若游魚一般,無聲行過,然后遁入黑暗中。

  這貨足有五米多長的身軀,倘若是果斷來襲,只怕我們兩個根本就頂不住,無他,純粹肉體力量的對比,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那劍脊鱷龍潛藏在黑暗中,不時地游弋東西,靜靜不作聲,讓人心中壓抑。

  不過我這邊一驚一乍,死死防守,而小喇嘛卻是不慌不忙,手上的金剛降魔杵,根本就沒動一下,與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一開始還在與我一般,四處張望,過了一會兒,居然仰頭45度角朝上,眼睛輕輕瞇起,嘴角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似乎在享受這種陌生而美好的感覺。

  看到他這種十足文藝范的動作,我頓時就有些火大,像這種人,火燒上房都不急的慢性子,讓我一陣無語。

  我往四周瞧去,但見黑壓壓的水底,除了青綠色的水草還在隨之飄蕩外,連那些懵懂無知的游魚,都不見了蹤影,顯然都是被這突然闖入的兇獸,給嚇得逃四處逃散了。我容忍了這個清秀小喇嘛兩分鐘,終于表示不能再忍了,推了一把他,說唉,你不是說你來搞定這條鱷魚么?趕緊的啊……這湖底里,好玩么?

  “好玩!”

  小喇嘛睜開眼睛來,陡然間,宛若天上的星辰般璀璨奪目,有說不出來的美麗–這種美麗,不是男女之間的異性相吸,而是人類對于美的那種單純而執著的贊嘆。

  這個清秀小喇嘛望著頭頂上的粼粼波光,嘴角噙笑,用他那并不標準的普通話,激動地說道:“我自從有意識以來,便一直夢想著,攀上最皎潔的雪峰、潛下最寬闊的湖底、飛上我們目力所不及的天空……吾師說,如果我能夠練至虹化,這些愿望便能夠實現了。所以我從懂事起,便一直都在努力用功,然而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夠提前實現。這種感覺,就像走了捷徑,我佛在頭頂眷顧,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動。”

  我苦笑,說小弟弟,現在咱們可是在救人,什么感悟啊、修心的話語,咱能不能以后再說?

  小喇嘛一本正經地回答可以,不過話音一轉,又跟我說道:“生活中的一點一滴,都是可以有讓我們感動的東西在,只有善于發現這些感動,我們的心境才會逐漸地靠近佛陀,成為覺者,足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如實知見一切法之性相,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之大圣者……”

  我聽得不耐煩,咬著牙,看著這個隨時傳道的小光頭,問道:“干不干活?不干活,我就上去了!”

  見我擺出一副撂挑子的架勢,這小喇嘛終于不再啰嗦,道了一聲:“現在就開始。”

  他雙手合十,從懷中取出一串佛珠,然后開始盤坐在地,口中念起經文來。

  這串佛珠,大部分都是藏紅色的琉璃珠,而在最下端,則有三顆規則不一、形態各異的白色骨粒。這骨粒瑩白透亮,最中間的一顆,上面天然的黑色紋垢,竟然形成了一張威嚴的佛陀臉孔來,栩栩如生。小喇嘛在念著經文,整個人都仿佛沉睡過去,唯有一陣又一陣的能量磁場鼓蕩,磅礴之極,顯示著他的存在。

  我心中震撼,倘若我猜得沒錯,這白色骨粒,便是被外界傳得沸沸揚揚的舍利子。

  何謂舍利子?它的印度語叫做馱都,也叫設利羅,譯成中文叫靈骨、身骨、遺身,是一個人往生,經過火葬后所留下的結晶體。當然,不是人人皆可結成舍利,這玩意,最早單指佛教祖師釋迦牟尼佛,圓寂火化后留下的遺骨,而后才泛指有大功德、大造化的高僧,一定是成就果位的覺者。

  這個世界上,能夠結成舍利者,古往今來,都沒有多少個。他們的遺骨,要么被放在各個國家級的名山古剎中,做鎮寺鎮塔之寶,要么遺失不見,有幾顆,能夠被人制成法器,像這般使用呢?

  頓時間,我便對這個小喇嘛的身份,開始好奇起來。

  要知道,能夠用得起舍利子佛珠的人,那地位,可能要比岸上的那個老喇嘛,高貴好幾級呢。

  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喇嘛,到底是憑借著什么本事,成就這樣地位的呢?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在我身邊盤坐著的小喇嘛,他身上的紅色喇嘛袍子突然一振,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威嚴力量,以他為中心,開始向四面八方散發出去。這是一種難以言及的感覺,我渾身酥麻,只感覺整個腦子里都是嗡嗡嗡的無盡佛音,仿佛有萬千佛陀在我的耳邊梵唱,鼻下生香,是檀香,也有蓮香,讓人茅塞頓開,歡呼雀躍。

  有萬般色彩匯聚于此,驟然幻化出一個紅、橙、黃、綠、青、藍、紫的七色光環,中央虛明如鏡,懸于小喇嘛的腦后,簡直是拉風到了極點。

  我在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佛經中,那阿彌陀佛于兜率宮前講經的盛景,人世間各種美好的事物,一盡出現,又有威嚴,如此一番產生與幻滅,讓人的心境起起伏伏,竟如同過了好幾個春秋。

  我終于能夠明了,這個小喇嘛為何如此淡定的原因了。

  這個家伙,竟然能夠有迷惑眾生、引領無數信徒的講經法能,此法能比起那密宗最高深的醍醐灌頂之法,更加難得,因為是天賦,而或是轉世重修之身。而他之所以讓我帶他入了這湖底,只是因為在湖底里,經決在水中的傳播,比在空氣中的更加顯著,使得那頭劍脊鱷龍,能夠盡快得聞,不至于深潛某處,找尋不得。

  這佛音梵唱,如同仙樂,天籟一般,讓人聞得飄飄欲仙,直欲隨之起舞,或者雙手合十,皈依我佛。

  我在旁邊瞇著眼睛,感覺自己心靈塵垢,一舉洗刷,聽得正是爽利,突然發現眼前一顆牛珠子般的亮光,電燈泡一般,泛著綠,里面竟然全數都是敬畏和景仰,渴慕之情,油然而生。

  這玩意,不就是我們剛才一直所想要找尋的劍脊鱷龍,此番藏族小伙兒失蹤的罪魁禍首么?

  它之前,一股子邪惡,仿佛地獄里面鉆出的惡魔,而此刻,竟然就像一個純真的孩子,嗷嗷叫喚一聲,如同小狗兒,眼中盡是討好之色。小喇嘛并不理會這些,他似乎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經文里面,梵唱不止,那七色佛光,竟然將整個湖底,照了個透亮光彩。

  而也正是這一照,我發現,在黑戚戚的湖底里,竟然有幾個又黑又深的大坑,分占幾處,里面有洶涌的水流泄出,與周圍的水溫似有不同,周遭土地,寸草不生。目光放遠,我居然看到了一處黑色懸棺,分不清是什么材質,似乎是石頭,而且還是上佳的黑曜石。

  不過那黑曜石懸棺一閃即逝,繼而被旋轉不定的水流所淹沒,如同幻境。

  耳邊的佛音漸漸減緩,我低下頭去,只見盤坐在湖底的小喇嘛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我剛想跟他說兩句話,沒想到他的眼睛,已經直勾勾地盯向了左邊二十幾米的方向。

  我也跟著瞧過去,看到一只巨大的手,掩映在水草之中。

  小喇嘛將那串舍利子佛珠給收入懷中,然后手一招,那條五米長的劍脊鱷龍居然將身子一拱,鉆入了我們的腳下,將我們給托了起來,然后朝著左邊游過去。我還在感嘆于小喇嘛的神奇,感覺身邊的景物陡換,不多時,便已經被托到了二十幾米處的地方,落下來。

  小喇嘛并沒有下了劍脊鱷龍的背上,而是附身,去摩挲那只巨大的手。

  這手生得巨大,上面遍布著水草和暗綠色的斑紋,材質應該是銅的,只有一只手,作揖單立,其余的部分,則被湖泥所掩蓋住。小喇嘛很是激動,他伸手往巨手旁邊扒動,將泥土推開,顯露出那只手掌下面的全部來。我觀察了一下,感覺像是一具銅佛雕像,大概有三米多高吧。

  這里離湖面,足有七八米,小喇嘛還待繼續扒,我拍了拍他,指著身下的那頭劍脊鱷龍的肚子,表示先救人再說。

  他同意了我的看法,然后摩挲了一下這頭巨大的畜牲,劍脊鱷龍嗷嗷叫了一聲,然后朝著水面浮去。

  重回湖面,我們在離岸邊遠遠的湖中心出現,雜毛小道正在岸邊煩躁地走來走去,見我們冒起,大聲地打招呼,高興得又蹦又跳。小喇嘛催促身下那畜牲往岸邊行去,結果它便如同快艇,倏然前往,很快就到了岸邊。我還沒動,那個小喇嘛很激動地跳下鱷身,朝老喇嘛行禮,大聲說道:“上師,湖底里,有黑暗滅法時代的佛像和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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