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第三十二章 千里傳音,暗河浮尸

  劉學道說話的語氣很輕松,然而卻將枯瘦如鳥爪的右手,高高舉起。

  他已經準備一掌,拍在雜毛小道的頭頂上:“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們太厲害的,小小年紀,竟能夠將茅同真給弄得快廢了……”我見到這節奏,連忙從石床之上翻身爬起來,往懷里猛掏,卻什么都沒有莫著,唯有閉著眼睛,大聲喝了一聲:“禪!”

  九字真言中的最后一個字,表示佛境,我心即禪,萬化冥合之意,尋常并不能夠抵達,若強行攀升,雖然有極大的加成,但是對自己也是一種損傷。

  然而我卻不管不顧,一字念及,頓時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腹中的下丹田位置,也有熱力噴涌而出,肥蟲子也在我的身子里下死力,三力疊加,一瞬間,我竟然有一種大地都在腳下的斷然拔高感,雙掌平放于前,足下如有彈簧,飛身而過,朝著劉學道奮力一擊。

  媽的,雜毛小道倘若在我面前,被這老烏龜給拍死了,我他媽的活著,還有什么顏面?

  拼命而已,干了!

  見到我這氣勢,劉學道臉上的那輕松表情終于開始嚴肅起來,本來準備拍向雜毛小道的右掌,翻了幾個巧妙的弧度,玄妙得很,蘊合至理,下盤交錯穩住,然后朝我迎來。

  兩掌交擊,我身體里蘊積的力量往前狂瀉,而對方那處,也有巨大的力量狂涌而來。

  這兩股力量一對決,恍如關公戰秦瓊,莫名兇煞,整個空間中又是一震,砰!

  這聲勢,竟然不比邪靈教洛右使,與紅袍大喇嘛的那一擊,弱上幾分。

  巨大的反震力將我復拍回去,斜斜地掉在了雜毛小道旁邊,胸口如擂大錘,轟,我腑臟悶得厲害,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噴出,眼前便是紅彤彤一片。

  我這一擊,受了重傷,然而那個刑堂長老卻也是并不好受,巨大的力量將他給推得連番后退,蹬蹬蹬,他退了七八步,倘若不是極力穩定身形,人便已然跌入了河水里去。

  我躺在雜毛小道旁邊,想翻身起來,卻發現每一塊肌肉,都酸軟乏力,微微抬頭瞧了一眼,但見劉學道喘著粗氣,緩步走上前來,凝聲說道:“二十年了,二十年,自從我就任這個位置以來,還沒有人能夠讓我受過傷。果然不愧是能夠讓我下山的角色,小小年紀,竟然有這么恐怖的潛力。不過,那又怎樣,你這種修行而不重修心的旁門左道,荒蠻之屬,再厲害,還不是要栽在我的手下?”

  他的那一雙手,不斷地顫抖著,似乎是被我剛才所震到,又似乎在積蓄功力,那本來就如鳥爪般恐怖的手,此刻呈現出了青黑色,似乎還閃現出金屬的光芒來,讓人心中膽寒。

  隨著他緩慢走進,我能夠嗅到那死亡的味道,逐漸將臨,而就在這個時候,我旁邊的雜毛小道突然出聲道:“劉師叔,你既然是過來擒拿我們的,何必擺出一副殺氣騰騰的兇蠻樣?”

  劉學道眉頭皺起,停在了我們兩米之前,看著臉色慘白的雜毛小道,問道:“你待如何?”

  雜毛小道突然笑了,說在劉師叔面前,我一身業技,都處處受限,早就沒有啥拼斗之心,你既然只是奉命緝拿,我自縛手腳即是,何必鬧成這般模樣?

  劉學道頗具玩味地笑了笑,說是,原本楊知修他姐姐央求我的時候,便是將你們擒下,押送官方,還她兒子一個清白。我以前欠岷山老母一個人情,此次本是小事,便答應她,倘若茅同真和徐修眉抓不到,就順手辦了。

  他拍拍手,繼續說:“然而沒有想到,你們竟然會這么厲害,進步神速,前兩個月還被追得跟野狗一樣,到處亂躥,不一會兒,竟然能夠配合著邪靈教的妖人,單挑長老了;而且就在剛才,陸左竟然將茅同真打得心灰意冷,將我弄得受了內傷,倘若一直如此下去,天下十大高手里面,你們必能夠占上一席之位。于是我就想,我要不要留這么兩個敵人呢?”

  雜毛小道嘆氣,說職責所在,我們并不恨你。

  矮個兒的劉學道搖了搖頭,說別拖延時間了,克明,你在茅山待了十多年,我太了解你這個人了。我知道你們在積氣,準備最后一搏,不過,你們說,我會給你們翻盤的機會么?——放心,我不殺你們,只是讓你們變得……相對安全一些!

  他緩步走到我們兩個跟前,平淡地看著我們,搖頭嘆氣,說在這末法時代,親手扼殺兩個有可能成就非凡的頂級天才,這種感覺真不好受啊,不過,這都是命啊,你們不要怪我了。

  他的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然后一字一句地說道:“無、盡、業、火、消!”

  此言一出,他的手上出現了一種極為古怪的力道,仿佛化學元素中,最活潑也是最不穩定的氫分子,隨時都能夠將我們體內的能量引爆,毀去一生修為。我已然來不及祈禱,唯有寄希望于金蠶蠱,大聲求救,然而當肥蟲子沖出來撕咬時,卻被劉學道雙目一凝,竟然定在了當場。

  肥蟲子奮力掙扎,那些暗金色的氤氳光芒不斷游出,然而卻始終無法突破劉學道的炁場牽制,口中吐出了一點兒毒液,這毒液呈黑色,跌落地上,頓時一股濃煙冒出,兇煞得很。

  然而這也沒有效用,劉學道渾身周遭,又有道力將自己團團包裹,并不會被這些東西傷及。

  我終于對修行者中頂級的高手,有了最切身的體會,我們這樣的,在他們的眼中,還真的就像是沒有長大的孩童,可以隨意拿捏一番。

  劉學道俯下身來,將手中的兩團動蕩不安的勁力展現給我們看,然后輕聲抱歉道:“對不住了,兩位,忍著點疼啊……”

  這個傳聞中冷血無情的刑堂長老,此刻諄諄善誘,如同那幼兒園大班的阿姨,而在那一刻,我能夠想到的所有法子,在這絕對力量面前,都已然沒有什么效用,撇頭看向雜毛小道,正好碰到他灰敗的臉,眼睛里面,全部都是絕望。

  這一場戰斗并不驚險,因為我們所有的手段,都如同兒戲一般。

  這是最后的時間了么?我們就這樣,要失去所有的籌碼,從此成為廢人,然后任人宰割了么?

  我心死如灰,所有的豪情壯志,在那一刻都煙消云散,閉上眼睛,沒有再作抵抗。

  然而我等了半天,那一掌,終究還是沒有拍到我的頭上。

  這種等死的狀態實在是讓我難受,于是我睜開了眼,發現本來蹲身站在我們面前的劉學道,又回到了剛才站立的兩米開外,一雙耳朵在不停的抖動,嘴唇還在嚅動,似乎在跟誰說著話。不過他這聲音幾乎憋在了肚子里,我又看不懂唇語,所以有些發愣,不曉得這個老家伙為何在最后臨門一腳的時刻,作出這般的怪狀來,難不成僅僅只是為了讓我們更加恐懼,方才會如此作態?

  我心中胡亂猜測,不過劉學道似乎真的在跟某人對話,如同請神入魔一般,不過瞧他這表情,似乎十分恭謹,顯然跟他對話的這個人,是一個地位極高,或者他所十分尊敬的一位。

  雜毛小道也睜開了眼睛,瞧到劉學道這般模樣,一開始還在疑惑,過了幾秒鐘,眉頭皺起,遲疑地猜測道:“這是……千里傳音?”

  聽他這般說,我頓時就感覺到無比高級——在古代,修行者之間,沒有手機,沒有電話,也沒有QQ,傳信又實在太慢,有大能者,便利用靈界無空間,皆是附于氣泡上面一個虹膜的理論,創造了這一法門。不過我以前聽說,只以為是扯淡,此刻一見,又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不過見劉學道忙著聊天,有所疏忽,我心中想著機會來了,于是一點一點地往后爬開,準備朝著石廳的出口跑去。

  然而我沒移動一米,劉學道右手袖間有一截黃色出現,接著一道黑光,打在了我身后的半米處,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深坑。我渾身僵直,再也不敢動彈。

  當然,這時間并沒有持續多久,劉學道終于神情一斂,肅容,瞧了一下滿臉惴惴的我和雜毛小道,嘆了一口氣,說還真的是天不絕你們,既然他都這樣說了,今朝便放過你們吧,我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你們既然不是茅山門下,自然也輪不到我這個刑堂管事來胡亂插手,好自為之吧。

  他挺起腰身,說這次為了你們兩人,倒是交惡了這高原上的喇嘛,也罷,我去參加追捕邪靈教護法右使的任務,免得被人挑了理。

  這老頭兒一番話說完,轉身欲走,而我和雜毛小道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那劉學道剛剛越過篝火,準備朝著甬道處走去時,這暗河中水波蕩漾,突然浮出了一具尸體來。劉學道目光如炬,只一眼,便大驚失色地叫了起來:“徐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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