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第四十五章 嗨,大師兄

  王珊情在那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完成了她作為王珊情的一生中,最后一段時間的表演。

  她當時罵出的臟話,簡直比夜總會背后小巷的陰溝還要骯臟幾十倍。

  當閔魔細密得嚇人的嘴巴即將咬到她的胸口時,王珊情終于對閔魔失去了最后的一絲信心,瞧見旁邊的大頭娃娃,不由得一聲大叫:“鬧鬧,救我!”

  我不知道鬧鬧對于閔魔和王珊情是怎么樣的存在,它似乎一會兒跟著王珊情,一會兒又聽命于閔魔,而它能夠從一個新生的小鬼,變成這幅模樣,除了它生前的種種天資和煉制手段外,想來之后也是花費了不少的心血和資源。

  不過我所知道的是,王珊情的這一句呼喊,讓她的生命得以多延續了十幾秒鐘。

  鬧鬧竟然聽從了王珊情的召喚,沖到了閔魔和王珊情之間,試圖將王珊情從閔魔的手中救下來。

  然而鬧鬧再怎么厲害,對于眾人都難以匹敵的變異閔魔,那也只是一個小麻煩而已。很快,鬧鬧被閔魔一巴掌,不耐煩地甩開去,飛得老遠。然而這個變異得頗為恐怖的大頭小鬼兒對王珊情倒也是十分忠心,再次撲了上來。

  不過這回鬧鬧撲的并不是閔魔,而是王珊情。

  只見即將被吞噬的王珊情眼中流露出了濃濃的怨毒,口中喃喃自語,似乎在默念著什么咒文,就在閔魔一大口咬在她胸前軟肉的時候,這個女人張開口,半個舌頭都被她狠心咬了下來,然后一口鮮血精元噴在了小鬼鬧鬧的額頭頂上。

  按道理,小鬼鬧鬧就是靈體,本來這血會噴到地下的,然而此刻不知道王珊情又用了什么邪法,那鮮血竟然將鬧鬧染得滿頭皆是。

  這是王珊情最后的動作,下一刻,她的胸口被閔魔一陣扯,拉出許多筋道的皮肉來,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喊叫;而再之后,她的左手連著臂膀被饑渴的閔魔給整個兒卸了下來,放在嘴巴里面咀嚼著,那鬧鬧則是飛離不見。

  王珊情這恐怖的死法,和悲慘的叫聲讓我們所有人都驚呆了,連滾帶爬地聚攏到了一起,感覺到唯有旁邊的人群擠擠,方才會有那么一丁點兒的安全感。

  太殘忍了!太恐怖了!太血腥了!

  王珊情這樣一個大好年華的美女,就這樣被這個恐怖的章魚怪人,給生吞活剝,嚼入腹中了——這種情形讓我不由得想起了在緬北薩庫朗基地時,那頭被善藏法師等人召喚出來的小黑天。這些家伙,完全就是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人世間的恐怖東西。

  我們圍攏在了一起來,雜毛小道咳著血,開始用背包里面的材料布置防御法陣,旁邊好幾個人在慌手慌腳地幫忙,那個傲氣青年的手都在顫抖,給雜毛小道眼睛一瞪,說擦,會不會,不會閃開。

  傲氣青年剛才也看到了雜毛小道對付閔魔時的兇猛,卻也收斂起了脾氣,像個小媳婦兒,更加認真起來。

  無論什么時候,強者都是受人尊敬的,唯有失敗者,才會被人鄙視。

  這很勢利,但也無疑是一種被默認的潛規則。

  就在我們這邊匆忙準備的時候,閔魔卻并不管我們,他似乎是餓極了,我們不攻擊他,他也不管我們,王珊情身高一米六八,體重90多斤,結果沒用十分鐘,被給啃得只剩下了骨架子,還有一顆美艷如初的頭顱,給閔魔抱在了懷里。

  稍微填飽了一些肚子的閔魔在這會兒,方才想起了一點這個美艷的女徒弟,似乎跟自己還有著那么一點兒露水情緣,瞧著眼睛瞪得凸起的美人頭顱。閔魔那已經看不出人類的五官上露出了一絲不舍,輕輕啄了一下早已經沒有了溫度的紅唇,回味這唇間的溫柔,搖頭苦嘆。

  這樣一個恐怖的怪物,當他表露出了如同人類一般的表情來時,反而更加顯得嚇人。

  雜毛小道等人或者忙著布陣,或者在往肚子里面灌丹藥、緊急療傷,而我則死死地盯著閔魔和王珊情,心中焦慮得很。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我卻明白得很,肥蟲子之前在王珊情的肚子里作怪,此刻也不曾出來。

  在我的記憶中,肥蟲子向來對這類的深淵魔物都是有著天然的恐懼,倘若這小東西給閔魔給吞入口中,只怕是兇多吉少啊……不過此刻讓我單打獨斗,沖上去將其解救,我也無能為力,當下只有緊張地關注著,靜觀其變。

  然而當我瞧見王珊情此刻的造型時,心中又在驚訝,尼瑪,這美人兒頭顱,秀美頭發如絲順滑,脖子以下,血肉模糊,掛著一長串的腸子和內臟,倘若拋開那一副被啃得狼藉的骨架,這不就是妥妥的飛頭降造型么?

  果然,我剛剛一念及此,那閔魔立刻將一道黑氣打入王珊情的腦袋當中,倏然間,原本已經失去生命的王珊情,又緩緩地睜開眼睛來,因為失血而造成的蒼白臉孔上,流露出了詭異的微笑,眼睛血紅一片,頗為煞人。

  此時的混沌萬棺在經過閔魔的一番沖撞之后,早已經是一片狼藉,那些懸掛棺柩的嬰兒臂粗鎖鏈斷的斷,殘的殘,無數碎木塊兒四散,在大廳中央形成了很大一片空地,四周依然還有一些長明燈在亮著,菊燈如豆,給這陰森的空間里更添了一絲寒冷。

  此刻的閔魔氣勢滔天,原本毀掉的四五根觸手又恢復了健康,而且還額外多出好幾根來,青灰色的鱗甲觸手胡亂舞動,根本無法數清楚,那臉經過數次變化之后,最終形成了一張冰冷而面無表情的中年光頭男形象,冷峻的臉上如同大理石削制,散發出一種異類生物似的威嚴。

  雜毛小道不管不顧,手掐道訣,口中念念有詞,朱砂、香灰、糯米粒……與宗教局幾人在旁邊擺弄,而雪瑞則閉上眼睛,呼吸如潮,似乎在觀想某物,兩個朵朵也抓緊這寶貴的時間,盡力把自己的狀態調整至最好。

  望著朵朵那幼稚中有帶著倔強的可愛面容,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陣神傷,今番過后,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再見到明天的太陽,而我將這個小丫頭從鬼妖婆婆手中帶回來,到底是對是錯啊?

  正在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自責的時候,將手指縫里的碎肉舔食完成之后的閔魔凝神看著我們,用那種詭異的語調說道:“自三百年前,被那個老匹夫鎮壓此處后,多少年沒有重回人間了,甜美的空氣,美味的食物,不堪一擊的修行者、驅魔人……哈哈哈,我得感謝這副身體的主人,是他讓我重新擁有了第二次生命,所以,我得完成他的遺愿,讓你們所有人,都生不如死,然后又痛不欲生……哦哈哈,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對吧,果兒?”

  他對著已然懸空獨立的美人兒頭顱說道,而那個頭顱居然睜開眼睛,嘴唇上面洋溢著詭異的微笑,點了點頭。

  能夠留在現場而存活的,自然都是見識過不少大場面的角色,宗教局五人雖然好幾個都受了重傷,但是還都沒有死,不過瞧著這副場面,不由得都心中發虛。矮胖中年李彥是個老成持重的人,他捂著頭上不斷流下來的鮮血,跨前一步說道:“這位前輩,不知是何方神圣,晚學后輩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閔魔瞧著這個矮胖子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不由得冷聲哼笑,說人類啊人類,你的名字叫做虛偽,實力強的時候打殺你就是沒商量,實力弱的時候卻裝著一副要講道理的模樣。對不起,我就是魔,我來自于你們所不能夠想象得出的空間里,我就是邪魔外道,與你們這些衛道士天生對立,不要跟我多說話,對不起,我們沒有那個交情,亮拳頭吧……

  閔魔說著話,我的心情反而安靜了一些。

  怎么講?我一向認為真正有實力的人,通常都會在戰斗的時候寡言少語,直接亮爪牙便是,嘮嘮叨叨,這一來容易分散注意力,二來還喪失了神秘感。你看看小黑天,天生一副美女模樣,然而除了虎皮貓大人之外,無人可與之溝通,這種未知的恐怖就會如同爬山虎,悄悄蔓延上心頭。

  恐懼一升,實力和心態都會跌上幾個等級,然而這個閔魔虧得長了一副恐怖的身型,卻嘮嘮叨叨得跟鄰家大叔一樣,恨不得在腦門子上面貼一個標簽,上面寫著“我是壞人”,如此的性情,我們或許還是有機會對付的吧?

  閑話說完,閔魔周身的觸手游動,鋪天蓋地的威勢碾壓而來,讓人呼吸都變得尤為困難。

  正當我們準備決一死戰的時候,從西邊傳來了如雷的轟響,將整個大廳都震得一片顫抖,所有人,包括閔魔在內,都回頭瞧去,但見那道厚重的石門顫抖了兩下,居然從中間裂開來,朝著里邊坍塌。

  塵煙中,一個沉穩的中年人走了出來,看到場中情形,他冷峻的嘴角一咧動,冷哼道:“閔鴻啊閔鴻,你還真的是很瘋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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